第2章 球场的影子

周三下午的网球部训练，总是格外热闹。

立海大的网球场地是标准的硬地球场，深绿色的铁丝网围着八片整齐排列的球场。西点半的阳光己经不那么刺眼了，斜斜地洒在地面上，把球员们奔跑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

柳生清和坐在最远端那片球场外的长椅上。

这里离主场地有段距离，靠近一排老樱树。春天的时候樱花会开得很盛，但现在只有浓密的树荫，在午后投下一片清凉。长椅是木制的，漆面有些剥落，但很干净。清和每周三下午都会坐在这里，等哥哥训练结束一起回家。

她己经习惯了。

摊开的书放在膝盖上，是谷崎润一郎的《细雪》。但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越过书页的边缘，看着球场的方向。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网球部训练。

哥哥加入网球部己经两年了，从一年级时的普通部员到现在的正选，她见证了这个过程。每周三，周五，偶尔周末有练习赛，只要时间允许，她都会坐在这里。有时看书，有时画画，有时就只是发呆。

看台上总是有女生聚集，叽叽喳喳的，目光追随着场上的某个身影。清和从不往那边凑，她更喜欢这个安静的角落。从这里能看见整个球场，但又不会太近，不会听到那些尖叫和欢呼，不会被人潮裹挟。

很自在。

她翻过一页书，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三号球场。幸村精市在那里，正和真田弦一郎对打。紫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清和认出了他。

图书馆那个男生。网球部部长。哥哥的队友。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些身份标签贴上去，然后继续看她的书。但不知怎么的，视线总会在某个间隙飘过去，停留一两秒，又收回来。

幸村的球风很特别。

清和不懂网球，但看了这么久，多少能看出点门道。哥哥的球风是精准、冷静，每一拍都像计算过。真田是凌厉、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丸井和桑原一个灵巧一个沉稳，仁王变幻莫测，柳的数据网球她更是完全看不懂。

但幸村不一样。

他的动作很流畅，不是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而是更从容，更优雅。挥拍时手臂划出的弧线，脚步移动时的节奏，甚至是擦汗时仰起脖颈的弧度，都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感。

像跳舞。清和想。或者说，像她画画时手腕运转的那种感觉——不是用力，而是控制。

又一球。

幸村手腕轻轻一抖，黄色的小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在真田的场地上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起，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15-0。”担任裁判的柳莲二平静地报分。

真田压了压帽檐，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摆好姿势。幸村擦了擦额角的汗，发带下几缕头发被打湿了，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清和的目光在那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书页。但那些印刷的字迹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只是黑色的小点在眼前晃动。她眨眨眼，合上书，把它放到长椅的另一端。

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

她没有刻意去看谁，只是让目光在球场上随意游走。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先是勾勒出球场的大致轮廓，铁丝网，远处的教学楼，近处的树。

然后是人影。

她画得很快，用的是速写的手法，不求细节，只抓动态。丸井跳起扣杀时身体的舒展，桑原救球时身体的倾斜，仁王在底线游走时那种懒洋洋又伺机而动的姿态。

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三号球场。幸村正从场边拿起水壶，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在鼻梁另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

清和低下头，铅笔在纸上移动。

她先画出发带的轮廓，然后是被发带压住的头发，额头，眉毛，眼睛——眼睛她画得很小心，想要抓住那种平静又专注的神态。但失败了。铅笔擦过纸面，她轻轻啧了一声，用橡皮擦掉重来。

第二次尝试。

还是不满意。

第三次。

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注意到场上的训练己经进入休息时间。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到场边，喝水，擦汗，互相说笑着。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清和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条。她抬起头，看见仁王雅治不知什么时候己经溜达到了铁丝网这边，正隔着网格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