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织跟在秦思明后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扯不断。
他是教授。音乐史学界最年轻的博导,唐宋古琴形制研究的权威。她之前在网上付费看的那些论文,每一篇都是他的名字。她当时还想着,等见到教授本人,一定要好好请教。结果人就在她面前,她把人家当学生,还在他面前骂骂咧咧。
她想起自己让他搬行李箱,想起他在厨房滑倒时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想起她在他床上睡了一夜,想起她在林宝宝面前说“我脑子里全是啪啪声”——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每个都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脸颊发烫。
她甚至还闯过他的卧室,往地上撒樟脑丸。
姜雪织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秦思明走在她前面,步伐不急不缓。白衬衫被风微微吹起。他手里提着那个装裤子的袋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姜雪织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这人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端起茶杯时的姿态,哪一点像学生?她怎么就没看出来?
感觉到气氛有点冷,她加快脚步,和他并排走。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你为什么说裤子是八千?”
秦思明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像是被晒的,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本来就是八千。他心里说。只不过营业员认识他,知道他来薅他姑姑的羊毛。
“到底为什么?”姜雪织又问了一遍,“不会真是八千吧?可是你明明付的288?”
秦思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姜雪织差点撞上他胸口,急急刹住,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288。”他斩钉截铁地说,“特价款只剩一条。我怕他们去店里失望,所以故意把价格说高一点。”
秦思明临时编了个理由。
姜雪织信了,她点点头。
秦思明忽然拐进旁边一家店。姜雪织抬头一看——琴行。橱窗里摆着几张古琴,黑漆漆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木头和漆混合的味道。墙上挂满了琴,仲尼式、伏羲式、落霞式,一张挨着一张。角落里摆着一张琴桌,上面放着一把琴,旁边是香炉和茶盏,像个小型的琴室。
秦思明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从每张琴上扫过。他不说话,偶尔伸手摸一下琴面,又收回来。
姜雪织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干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是秦博士的话,她会凑上去看,会问他这是什么琴、那是什么式,会跟他讨论槽腹结构、音色特点。
现在她不敢了。
他是教授。她那些半吊子的知识,在他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一张落霞琴后面。
“这张怎么样?”秦思明指着一张仲尼式古琴,回头问她。
姜雪织愣了一下。他问她?她下意识想敷衍一句“挺好”,但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在问她。
“我……我不太懂。”她低下头。
秦思明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他走到那张琴前面,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一拨。
“嗡——”
浑厚的琴音在安静的店里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姜雪织怔住了。
鹿角霜灰胎仲尼式古琴。
音色雄浑流畅。
明明不是名贵的琴,但是经他一拨,却像镀了一层金光。
他只是随便弹了几个音。
姜雪织站在角落里,就听得入了神。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空气里回荡了很久。像有人往湖心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久久不散。
店里安静了几秒。
“好!”角落里有人带头鼓掌。是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休闲,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常来常往的老客。他们原本坐在茶桌旁喝茶聊天,琴声一响,全都安静了。此刻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带着由衷的赞叹。
店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西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像是见了老朋友:“思明,你这手功夫可没落下啊。我还以为你进了大学就把琴扔了。”
秦思明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怎么会。”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
姜雪织站在角落里,看着他被几个老琴客围住。有人问他最近在研究什么,有人问他某一首曲子要怎么样弹奏。他一一应答,不急不躁,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被人仰望、被人追随,才养出来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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