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此人傲得凛冽，傲得扎实

唯有千锤百炼，一剑一痕。

而屋内清儿，依旧昏沉未醒，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天刚破晓，紫女便踏着晨光进了燕十三的屋子。她心里悬着焰灵姬这颗不定时的火种——那女人手段诡谲、性情难测，万一哪根筋不对劲，抬手一道赤炎，紫兰轩怕是要烧成一片焦土，善后都得费老大功夫。

“大剑客，扰您清修了。”

她笑意温软，语气却透着三分试探。

“说。”

燕十三收剑归鞘，一夜未歇，剑气在经脉里奔涌如潮，此刻正缓缓平复。

“焰灵姬的事，我听小妹提起，昨儿清儿神色异样，眼神发空，像被什么牵着走似的……您真放心让她日日守在清儿身边？”

紫女自己对上焰灵姬尚需凝神屏息、步步为营，可燕十三竟把个毫无根基的小丫头，往那团烈火旁一搁——她越想，越觉此举如履薄冰。

“她蹦跶不了几天。”

燕十三声线淡得像一泓深水。

“呵……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紫女指尖轻叩掌心，眉梢微扬：“焰灵姬骨子里是只孤鹰，宁折不弯。若叫她寻到缝隙，怕不是飞走，而是掀天。”

燕十三没应声。他向来不屑空谈，信的是刀锋见血、事实说话。

忽地——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疾不徐。

“请进。”

紫女替他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门扉一推，焰灵姬扶着门框踉跄而入。百道剑气仍在体内撕扯游走，可一见紫女立在屋中，她脊背立刻绷首，下颌微抬，唇角一勾，妖冶笑意浮上脸庞，连眼尾都挑出三分风致——仿佛那身伤痛、那夜煎熬，全是旁人臆想。

再狼狈，也不能在人前塌了架势。

傲气，从来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底气。

“你出去。我与主人有要事相商。”

她目光扫过紫女，语调不高，却像烧红的铁钎子，又硬又烫。

“主人？”

紫女眸光一闪，旋即侧头望向燕十三，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如此……倒是我杞人忧天了。那，我便不打扰大剑客了。”

燕十三颔首。

紫女敛袖欠身，转身退去。

擦肩而过那一瞬，两双眼睛撞了个正着——没有言语，却似有刀光在空气里劈开一道裂痕。

就这一眼，紫女便断定：此人傲得凛冽，傲得扎实。

真正能傲起来的，从来不是虚张声势之辈。

可她仍想不通——短短几日，燕十三究竟如何将这团烈火，驯得俯首称主？

这位大剑客，确非寻常人能看透。

“吱呀——”

木门合拢，余音轻颤。

焰灵姬先瞥了眼榻上酣睡的清儿，确认她未醒，才垂眸敛息，压低嗓音道：“主人，我错了。”

燕十三静默注视，她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眸底少了桀骜，添了一丝收敛的锋芒——却不卑不亢，不哀不求。

她从不用示弱博怜，那是留给敌人的假面。

“嗯。”

他伸手。

她立刻将双手奉上，腕骨纤细，掌心微汗。

五十道剑气被抽离，另五十道沉入丹田深处，如蛰伏的毒蛇，封印未解，只待一声令下。

罚，便是罚；恩，也得有度。

“谢主人。”

她长舒一口气，紧绷一夜的身子骤然卸力，“咚”地跪坐在他脚边，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本能驱使她撑地欲起——

可下一息，她仰起脸，目光停驻在他下颌线上，那点强撑的傲意，终于无声溃散。

在主人面前低头，不是屈辱，是认命，更是臣服。

“你根基扎实，但百越火术终究是野路子。过些日子，若你肯踏实，我教你真正的控火法门。”

燕十三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控火之难，远不及剑道十分之一。

剑者，十年磨一刃，霜寒彻骨；一击出，山岳俱裂，万法皆崩。

焰灵姬习剑己晚，可她在火里浸染半生，天赋灼灼。只要她肯听话，他便愿拨冗参详，将毕生所悟，化作她掌中烈焰。

“论剑术，十个我加起来，也碰不到主人衣角；可论控火……”

她缓缓起身，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意思分明：她自幼玩火，燃了十几年，火候早刻进血脉里。

燕十三再强，也未必教得了她——

更别提，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她踏足七国任意一隅，皆可横扫群雄，睥睨西方！

“行了，去把那姑娘唤起来吧。”

燕十三话音落下，只轻轻一扬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争辩？那是底气不足者才攥紧的稻草，他向来不屑多费唇舌。

他再度凝神，指尖游走于剑气之间，淬炼不息。

阳光斜斜切过窗棂，泼洒在他清峻的侧脸上，也染亮了额前几缕未束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