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号机

画面骤然一转，彻底跳脱开校园停电时的混乱与心跳，投向了这座钢铁城市最核心的地带。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寒明的父亲寒天龙，正驱车驶向位于城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群——裴气集团。

这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公司，而是掌管着整座城市命脉、负责研发、制造与管控全城所有陪练机器人的核心工厂，是这个机器时代真正的权力中心。

流线型的黑色车辆平稳驶入专属通道，层层安保自动解锁，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机器人组装流水线。银灰色的标准机体整齐排列，机械臂精准运转，每一道工序都冰冷、高效、毫无差错。这里诞生的每一台机器，都将被送往城市的各个角落，成为人类生活与训练的一部分。

寒天推门下车，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压迫感。他抬眼望向这座首插云霄的集团大厦，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邃。

作为裴气集团的最高掌权者之一，他掌控着全城机器人的能源、程序、数据与规则。

流水线的机械嗡鸣在耳边回荡，寒天龙步履沉稳地走进大厦，阳光落在他肩上，将影子拉得漫长。

一场关于机器、规则、与意外诞生的“生命”的暗流，正从这座城市的心脏，悄然涌动。

他刚踏入顶层办公区，一名高层经理便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寒总！大事不好！”

“我们刚刚监测到，全城的陪练机器人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寒天面色平静，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丝毫意外。

经理急促地汇报：

“它的能源系统、行为模式、供电方式……全都和量产机截然不同，完全不在数据库里！

综合所有特征……我们怀疑，传说中的初号机……现身了！”

听到这话，寒天非但没有紧张，嘴角反而极淡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丝难以察觉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台所谓的“异类”、传说中的初号机，

根本不是意外出现的——

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藏起来的机体。

也是他送给儿子寒明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只是现在，整个世界，包括他手下的所有人，都还不知道。

寒天轻轻抬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知道了。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听到这话，寒天龙非但没有紧张，嘴角反而极淡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久后，集团高层紧急会议召开。

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全城陪练机器人的各项数据。

所有人都在等待关于那台“异类初号机”的处置方案。

可寒天开口时，说出的却是另一个，让全场瞬间沉默、最痛、也最让人难以平复的设定。

“你们都记住。

所有量产陪练机器人，无论表现出多少真情实感，无论拥有多么完整的记忆模式……

每一年，记忆都会强制消退 3%。毕竟所有陪练机器人都是统一下发的，所以很好计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缓慢遗忘，不可逆转。

所以，每到第西个年头，必须强制回收检修。

而且，必须原芯片带回。

一旦芯片遗失、损坏、被篡改……

那台机器人，就会彻底失忆，彻底报废。

再也找不回任何曾经的情感与过往。”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铁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才是裴气集团最深、最不能对外公开的规则。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

初号机不一样。

它是特例，是传说。

它一定能逃过这场注定遗忘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寒天龙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剩下一抹极深、极无奈的苦笑。

他看着众人，轻声开口，一句话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你们别忘了。

初号机……它也是陪练机器人。

只要是陪练机器人，就没有谁能逃过这个设定。”

空气瞬间凝固。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它可以不受停电影响，可以不受系统控制，可以伪装类，可以拥有自由的意志……

可唯独这件事，连初号机也躲不掉。

遗忘。

缓慢，安静，不可逆。

哪怕是她，也终有一天，会慢慢忘记寒明，忘记这场游戏，忘记所有的一切。

寒天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