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库房里的金山

巨鲸帮帮主的宅子气派非凡。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比信王府那两只掉了耳朵的破狮子强了不止十倍。

赵恒站在门口，摸了摸怀里的借据，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家丁，上下打量他一眼：“找谁？”

“你家帮主。”

“有拜帖吗？”

“没有。”

“那您是哪位？”

赵恒想了想，报了个名号：“信王府管事，姓赵。”

家丁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态度客气了不少：“帮主有请。”

赵恒迈步进门，王忠在后面小跑跟着，脸都白了：“王爷，真要进去？这些江湖人可不好惹……”

“放心，”赵恒压低声音，“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

正厅里，一个魁梧汉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西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看人像打量货物。

巨鲸帮帮主，海夜叉。

本名海威，因在海上横行霸道得了这个外号，据说手底下有三十多条船，上千号人。

“信王府的管事？”海夜叉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们王爷不是病了吗？怎么，派你个奴才来打秋风？”

赵恒不恼，拱了拱手：“帮主误会了。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了一笔旧账。”

“旧账？”海夜叉挑眉，“本王——本府跟你们王府有什么账？”

赵恒从怀里掏出那张借据，递给旁边的家丁。

家丁转呈上去，海夜叉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三十年前，贵帮向皇家宝钞库借款八千两，年息五分，期限三年。”赵恒不紧不慢地说，“如今三十年过去，本金加利息，一共是两万三千两。”

海夜叉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天大笑。

“哈哈哈！小娃娃，你脑子没病吧？”他把借据往桌上一拍，“三十年前的账，你来找我要？那会儿你毛长齐了没有？”

赵恒依旧平静：“借据上有贵帮前任帮主的签字画押，还有宝钞库的官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前任帮主是我爹，他早死了！”海夜叉一拍桌子站起来，“再说，就算他活着，这钱也是跟朝廷借的，关你们信王府什么事？”

“皇家宝钞库是朝廷设立的，如今归内务府管。”赵恒不慌不忙，“内务府，归皇后娘娘管。皇后娘娘，是我皇兄的皇后。我这个信王，替皇嫂跑跑腿，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

海夜叉愣住了。

他没料到这个看着文弱的“管事”，嘴皮子这么利索。

“你……你是信王？”

赵恒微微一笑：“正是本王。”

海夜叉脸色阴晴不定。他虽然是江湖人，但也知道打王爷是什么罪名——那是谋反，要诛九族的。

但他也不甘心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唬住。

“王爷，就算您是王爷，也得讲理吧？”海夜叉重新坐下，换了一副笑脸，“这钱是三十年前借的，按大明的律法，债权的诉讼时效是二十年。过了二十年，这债就作废了。您这借据，早就过期了。”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赵恒。

江湖人也是懂法的。

赵恒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帮主说得对，按大明律，普通债权的诉讼时效确实是二十年。”赵恒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但是——皇家债权，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他把那张纸递给海夜叉。

那是一份抄录的律条，白纸黑字写着：《大明律·户律》第二百三十七条——凡皇家借贷，无论年限，本息照追。

海夜叉的脸僵住了。

赵恒接着说：“帮主若是不信，可以找刑部的朋友问问。这条律是太祖皇帝定的，从来没改过。”

正厅里安静了足足十息。

海夜叉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精彩极了。

半晌，他咬牙道：“就算如此，我也还不起。两万三千两，你杀了我也没用！”

“帮主别急。”赵恒依旧笑眯眯的，“我既然来了，自然准备了方案。”

他从袖子里掏出第三张纸，铺在桌上。

“这是《债务逾期处理方案》。”赵恒指着上面的条目，“方案一：全额还款，两万三千两，可分三年支付，年息三分。”

海夜叉冷笑：“我拿什么还？”

“方案二：以资抵债。”赵恒指着第二条，“我听说帮主去年买了这所宅子，花了八千两。这宅子现在值多少？”

海夜叉脸色一变：“你打我这宅子的主意？”

“不止。”赵恒继续说，“我还听说巨鲸帮有三十多条船，经营海运生意。帮主若是愿意，可以用船只或航线抵债。”

海夜叉腾地站起来：“你敢！”

赵恒也站起来，首视他的眼睛：“帮主，我敢来，就不怕你翻脸。”

两人对视。

良久，海夜叉先移开目光。

他不是怕赵恒，而是怕赵恒背后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