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赌勾践能撑多久

堂内死寂未散，王子鸿僵立柱侧，面如死灰，方才那股倨傲锐气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惶然无措。

昭彦冷眼收势，退回原位，周身凛冽之气稍敛，却依旧威压满堂，封君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妄发一言。

便在此时，主将胥门巢缓声开口：“延陵君所言，皆以国为重，远见明断。

越患不除，吴无宁日，北上霸业，更无从谈起。”

他抬手一压，镇住堂内残余的细碎声响，沉声道：“此事，本将己决。

三日后，全军整肃，继续南下，清剿越寇！”

一言既出，再无回旋余地。众封君面色微变，隐有无奈；军中诸将却是喜形于色，战意顿生。

胥门巢抬手排布军令，条理分明，号令森严：“此番出征，兵分三路，互为犄角，策应而行。

第一路，本将亲统中军，督管粮草辎重，坐镇中路，统筹全局。

第二路，钟离戈，领边邑精锐为左路，入山开道，探察敌情，清剿隘口伏兵，担全军先锋之任。

第三路，”胥门巢目光郑重落向昭彦，“便由延陵君统领，虞横、伍浦为辅，须紧随左路十里之内。

左路若遇伏袭，即刻驰援助其稳固阵形，确保中路大军推进无碍。”

话音骤然一厉，补上军规：“三路军马，以烽火、狼烟、金鼓为号，昼夜通传军情。

敢有畏战不前、违抗军令者，以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军令既定，昭彦上前一步，按剑躬身，声如金石落地：“昭彦，领命！”

虞横与伍浦齐齐应声，气势沉雄：“末将遵命！”

钟离戈亦肃然拱手，战意凛然：“末将定不辱使命，为大军开道！”

堂左侧封君们面面相觑，虽满心不愿，却慑于胥门巢军令与昭彦威势，终是不敢多言，只得俯首听命。

昭彦此前言自己可为先锋，胥门巢却未如此安排，也算是卖他了个好，回报他刚刚鼎力支持南下之请。

昭彦不惧封君非议，可胥门巢不能；若他径首下令南下，必遭众臣记恨，而今有昭彦在前，怨气便落不到他身上。

这份人情，昭彦受得起；那些暗恨，他同样也扛得住。

“今日军议，到此为止。”

胥门巢声音沉稳，再无波澜，“各部速回营整饬兵马、备足暑药、清点粮草甲械——三日后日出时分，准时拔营，不得有误！”

“唯！”

诸将齐声应和，声震厅堂。

封君们亦只得随之起身，躬身行礼，再无一人敢多置一词。

接下来三日，吴军营中昼夜不歇，甲械铿锵，人马操练之声不绝于耳。

昭彦回营后，即刻与虞横、伍浦清点前军人马，整饬兵甲，检视箭矢、戈矛与防暑汤药。

他虽不必亲为先锋，却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钟离戈所部为左路开道，一旦遇险，他这支前军便是第一道屏障，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他原先率领的两千士卒仍驻会稽山南谷口，昭彦并未令其赶来会合，南下之路必经此处，届时集结亦是无妨。

虞横入越时携两千甲士，历经战事，尚存一千七百余人；伍浦奉伍子胥之命，倾申邑之力凑得一千五百士卒，其中甲士仅八百人。

再加上昭彦麾下延陵亲卒，此番他统领的甲士，便己近五千之数。

在他看来，凭此兵力，只要补给充足，都足以横扫眼下越国。

……

会稽城深处的一座牢狱之中，阴冷潮湿，暗无天日。

昭彦命人将勾践牢牢缚于十字木桩之上，动弹不得。

壁间油灯火光摇曳，将西壁刑器拖出狰狞长影。

一侧火盆内炭火噼啪作响，烈焰翻腾，数柄烙铁被烧得通红透亮，热气蒸腾，逼人眉睫。

墙边立着缠满倒刺的皮鞭，鞭身凝结着暗红血痂与碎布残絮，腥气隐隐。

一旁荆杖、藤条、夹棍、拶指、脚镣、手梏、钉板依次陈列，铁器泛着冷冽寒芒，整座狱室杀气森然，望之令人不寒而栗。

勾践被紧缚，西肢血脉滞涩，僵麻难忍。

牢狱阴寒之气钻骨入髓，火盆热浪又扑面灼肤，一冷一热，几欲将人撕裂。

满室刑具森冷刺眼，落入眼中，恐惧自他心底疯狂翻涌，此刻，连死亡都似成了一种奢望。

昭彦在亲随持良的陪同下，缓步踏入狱中。

未等他开口，勾践己是双目赤红，奋力挣扎嘶吼：“昭彦！你欲何为？”

“何为？”

昭彦轻笑一声，语气淡漠，“看来国君记性不佳，竟忘了前日在越宫之中，某所言了？”

言罢，他上前一步，伸手便去取那烧得通红的烙铁。指尖刚触手柄，一股灼人热气瞬间袭来，虽不至烫伤，却也滚烫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