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令福安去请顾南风时,临安落了今冬首场霜。
风信阁的窗纸被霜气洇得发白。顾南风坐于案前,面前摊着清河口舆图的副本,几条水路被他用淡墨反复描过,纸面微微起毛。福安进来时他未抬头,笔尖悬于纸面上方,等墨干。
“顾先生。殿下请。”
顾南风搁下笔,取过一方素布覆住案上文书,起身随福安出了门。马车停在巷口,霜粒粘在车轱辘上沙沙作响。他上车时萧珩正靠于车壁闭目,闻声睁开眼。
“清河口三号渡,五皇子的人去过了。”
顾南风的手在膝上微微收紧。“何时。”
“三日前。有人扮作采买,在渡头问近日可有货船往北。侯掌柜递来的。”萧珩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问了船,问了货,问了船家姓什么。侯掌柜说近日无船,那人便走了。”
顾南风默了一息。“不是采买。采买不问船家姓氏。”他抬起头。“是五皇子府的周恒。”
车厢里静了片刻。车窗外霜粒粘在帘上,被风一吹簌簌地落。萧珩望着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
“周恒是萧瑾身边最得力的人。他亲自去,说明五殿下己经把清河口和柳文渊的案子串起来了。”他停了一息。“顾先生,风信阁的据点,从今日起全部转入暗处。清河口三号渡,撤。”
顾南风应了。“那侯掌柜——”
“不动。撤了反而露形迹。一个酒馆掌柜,照常开门,照常卖酒。”萧珩看着他。“让他记住周恒的脸。下次这人再来,酒里加什么,他自己知道。”
顾南风垂下眼。“草民明白。”
马车驶过长街,霜粒碾碎在车轮下细密地沙沙作响。萧珩靠回车壁,阖上眼。五皇子在撕他的网,从边缘往中心撕。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顾先生。七人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兵部三人确凿,户部一人待核,余者——”顾南风顿了一下。“草民以为,不必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到底,会牵出周家。牵出周家,就会牵出皇后。”顾南风声音极低。“殿下眼下,动不了周家。”
车厢里又静了。霜气从车帘缝隙渗进来,薄薄的寒意贴在脸上。萧珩睁开眼,望着帘缝里那一线灰白。
“你说得对。动不了。”他停了一下。“但账要记。”
顾南风没有再应声,只是将膝上的舆图副本折好,收进袖中。他知道萧珩说的“账”是什么意思。不是风信阁的流水账,是另一本。和沈若衣那本靛蓝账册一样,一笔一划,记得分明。
回到九皇子府时天色己近暮。萧珩穿过回廊,经过东院时停了一步。窗开着。窗纸上映着暖光,是炭火的颜色。他站了一息。窗内有人影晃动,是青禾在妆奁前擦灰。沈若衣不在窗前。但窗开着。
萧珩继续走。步子很稳,左脚落地的声音和右脚一样重。福安在书房门口躬着身子候着,见他过来,行了一礼。
“殿下。王妃今日让青禾开了窗。炭火撤了。王妃说,天暖了。”
萧珩走到案前坐下。窗纸上映着灰白的光,没有暖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道极淡的旧痕还在。他忽然想起那日车厢里,她冰凉的手指覆在他手背上。今日她开了窗,撤了炭火。天暖了。
“福安。让青禾留意着。王妃要是再关窗,不用问为什么,首接送炭。”
福安应了。
同夜。东院。
沈若衣坐在妆奁前。账册摊在膝上,翻到最新一页。她今天没有写字。笔搁在砚上,墨己经研好了。窗外没有风,银杏光秃秃的枝丫静静伸向夜空。
青禾进来换烛。“姑娘,窗还开着吗。”
“开着。”
“入夜了,怕有寒气。”
“不碍事。”沈若衣望着窗纸上那方灰白的光。“炭火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
沈若衣没再说话。青禾换好烛退了出去。沈若衣独自坐了片刻,然后提笔蘸墨,在账册最新一行下面添了一笔。字还是极小,一笔一划收着。
九月廿七。天暖。开窗。撤炭。
搁下笔,望着那行字望了一息。又提笔,在旁边补了两个字。更小,更收着。
彼归。过窗下。停一息。
合上册页,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息。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开窗那刻他正好经过,停了一步。她当时不在窗前,是青禾后来告诉她的。殿下在窗外站了一息。只是一息。然后走了。她把这一笔记下来,和撤炭记在一起。
窗纸上的灰白渐渐深了,夜色一层一层漫上来。她没有关窗。
书房。萧珩把顾南风送来的七人名单摊在案上。兵部三人,户部一人。他望着那几个名字,指节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动不了。但账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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