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业绩【精】

他仔细地将那个皮质小袋系在腰侧，系得很紧，仿佛要勒进肉里。

冰凉、粗粝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时刻提醒着他身处何时何地——一个首级和耳朵可以换取田地宅邸，也可以换取死亡的地方。

那是二十七份即将兑换为“功”的凭证，也是二十七份粘稠、滚烫、带着濒死嗬嗬声的血腥记忆，如今冷却、僵硬，与他腰间皮肉仅一层之薄革之隔。

“睡。”不远处传来黑豚沉闷的声音，不是建议，是命令。

在这支军队里，能入睡是本事，敢入睡是胆量，被命令入睡则是纪律。

休整，同样是战斗的一部分，甚至是更残酷的一部分——与疲惫、恐惧和不断闪回的画面战斗。

许羽闭上眼睛，眼皮沉重如铁，耳畔却依然能捕捉到远处未曾停歇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隐约厮杀声，以及秦军工兵驱使俘虏清理废墟、修整道路的号子。

腰间的皮袋硌着他侧腹的骨头，像一块永远不会温暖的冰。

唯有意识深处，那系统面板上微微跳动的数字，在绝对的黑暗中提供着一丝微弱而确凿的光亮，像一个冰冷的、来自异世界的注释，标注着他这荒诞而血腥的生存。

穿越第八十二天。

他成了秦军的“伍长”。

腰间皮袋里，装着二十七颗证明他“勇猛”的、血淋淋的耳朵。

手下，算上他自己，只剩下西个能喘气的人。

现实，从来不是一路砍杀升级的爽文。

在这里，权力的起点，往往与加倍的责任和更近的死亡阴影紧密捆绑。

这里是战国，是秦国，是“奖励军功，严刑峻法”的军功爵制下，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晋升逻辑——你得到的每一点“上升”，都意味着你将背负更多同袍的性命，首面更凶险的任务，更深地卷入这台名为“战争”的绞肉机。

第八十三天，平阳之战的第六日。

天光在弥漫的硝烟与晨雾中艰难透出些许惨白，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平阳城轮廓，在断壁残垣间逐渐清晰，如同巨兽的骨骸。

空气中混合着木头焦糊、尘土、血腥以及某种东西缓慢腐败的复杂气味。

【经验值：276 / 500】

【当前系统币：165】

清晨，在弥漫着焦糊与淡淡血腥气的断壁残垣间，许羽找了个相对背风、能瞥见街道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

闭上眼睛，尝试摒除杂念，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转。

这是他在这冰冷血腥的世界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与众不同的依仗——内息。

一个完整的周天运行下来，大约花费了十分钟。

内息流转带来的温热感，如同细微的暖流，稍稍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连番厮杀积累的深层疲惫，也让因血腥刺激而有些躁动、绷紧的心神，逐渐沉淀、平复。

这十分钟，是他与这个战国时代短暂的、精神上的割席，是超越时代的“修炼”，与外界的杀戮呐喊、铁血军规形成了微妙而坚定的内在对照。

刚收功起身，还没来得及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更没时间去寻找今日不知在何处的朝食，一名身着制式却简陋号衣的后勤辅兵便找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简牍和炭笔，神情是秦军底层办事人员惯有的麻木与公事公办。

这是秦军这部庞大战争机器得以高效、冷酷运转的关键一环——即时记功与严格核实。

功劳必须明确，赏罚必须分明，这是维持士气与纪律的基石，尽管执行过程中充满血腥与模糊地带。

“羌羽？”辅兵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核对一件物品的编号。

“特等蹶张材官？”他再次确认，目光在许羽脸上和腰间那显眼的皮袋之间扫过。

“是我。”许羽点头。

“核实战功。”辅兵展开手中的简牍，一边看上面可能由其他“史”（军中专职记录战功、文书往来的文吏）。

潦草记下的信息，一边用快速的、如同背诵律令条文般的语调说道：“昨日缺口争夺战，后方记功的‘史’报称，目睹你阵斩一名赵军百将（统率百人的低级军官）。”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里没有同情或赞赏，只有纯粹的、审视条文般的冷静：“按律，斩首敌军‘百将’及以上者，需献其完整首级，并缴获其身份符节、令牌、印信等信物，互为佐证，方为‘上功’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