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来信

正月十五。

赵寻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平原君赵胜。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平原君同意借钱。

两万金——分三批拨付。第一批五千金己经随信使上路了，估计半个月后到代郡。

条件就是赵寻信里说的——代郡商路的税收权。

但平原君加了一个条件：赵寻必须在明年秋天之前平定匈奴之患。如果做不到——借出去的钱要如数归还，外加一成利。

赵寻看完之后笑了一下。

平原君果然是做生意的料——投资归投资，止损也不含糊。

不过这个条件赵寻不怕。

明年秋天——李牧的计划正好是在那个时间节点上。

只要赵寻能凑齐两千骑兵，李牧的歼灭战就能打。打赢了，匈奴至少三五年内不会再大规模南侵。平原君的钱不但收得回来，还能连本带利赚个盆满钵满。

打不赢——那赵寻大概也还不了钱了，因为人都没了。

第二封信来自邯郸。

不是赵王的，也不是朝中哪个大臣的。

是赵母的。

赵寻打开信的时候有些意外——他记得赵母说过不用写信，因为嫌他的字丑。

信是赵母口述、请人代笔的。

字迹工整，措辞简短。

“括儿：入冬以来身体可好。代郡苦寒，多添衣物，勿逞强。随信附冬衣一件、靴两双。母亲身体尚可，勿念。”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赵母后来又想起来、让代笔加上去的：

“听闻你在代郡出城打了匈奴。打得好。但不可冒险。你死了，没人给我养老。”

赵寻看完这封信，呆了一会。

然后他把信叠好，放在了贴身的衣兜里。

赵六从外面进来，看到赵寻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赵大？”

“没事。”赵寻站起来，“去把司马尚叫来，我有事商量。”

赵六应了一声出去了，出去之前回头看了赵寻一眼——他总觉得赵寻刚才的表情，和他在壶关城头上看到的那次一样。

不是悲伤，也不是高兴。

是一种说不清的、很复杂的东西。

司马尚来了之后，赵寻和他聊了一个下午。

聊的内容只有一件事——扩军。

赵寻目前手里的兵力是这样的：

代郡原有守军三千二百人（刨去老弱后的有效战力约两千七百人）。

赵寻带来的亲军一千人。

后续从上党分批到达的部队——目前己经到了大约八千人，还有三万多人在路上。

总计约一万两千人。

这一万两千人里，赵寻需要挑出两千人来训练成骑兵。

剩下的一万人作为步兵，负责守城和阵地战。

“两千骑兵——”司马尚皱着眉算了一下，“需要两千匹马、两千副骑具、两千把弓或弩。马你说平原君那边能解决，骑具和弩呢？”

“骑具我己经让铁匠开始打了。”赵寻说，“弩——这是大头。五十张弩造了两个月，要造两千张......”

赵寻算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按现在的产量，造两千张弩需要好几年。

这不行。

“得想办法提高产量。”赵寻说。

“怎么提？”

“分工。”赵寻说出了这个词。

司马尚不太明白。

赵寻解释道：“现在每个铁匠从头到尾做一张弩——从弩臂到弩机到弦，全是一个人做。这太慢了。”

“如果把造弩拆成几个工序——有人专门做弩臂、有人专门做弩机、有人专门上弦——每个人只做一个环节，速度就快了。”

司马尚想了想，慢慢点头。

“这倒是......但弩机的精度要求高，不是每个铁匠都会打的。”

“所以我们不用铁匠。”赵寻说，“弩机的零件我让老铁匠做模具——铸模。用模具浇铸青铜件，然后让普通人按模具组装。”

“铸模？”司马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小人没听说过。”

赵寻知道这个概念对战国时代的人来说有些超前——但其实也不算太超前。秦国的兵工厂己经在大规模使用标准化铸模了，秦军弩机的零件就是铸模生产的，所以才能做到通用互换。

赵寻前世看过纪录片，对秦弩的标准化生产有些印象。

他把原理简单解释了一遍——用陶土做模子，把融化的青铜倒进去，冷却之后取出来就是标准件。

司马尚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

“马服君，您这脑子......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赵寻没有回答。

他装的东西确实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两千多年。

铸模的事交给了老铁匠。

老铁匠一开始也是满脸困惑，但赵寻画了图、捏了泥样之后，老头子琢磨了两天，居然真的搞出了第一个陶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