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终于,廉颇开口了。
“你让我挂帅,你呢?”
“我去上党,和冯毋择、许历会合。”赵寻说,“具体的打法,将军主持全局,我带一路偏师从代郡南下,配合上党主力形成钳形攻势。”
“你甘心给我打偏师?”
这话问得首白。
赵寻是马服君,理论上地位不比廉颇低。
让廉颇挂帅、自己打偏师,这在面子上是吃亏的。
但赵寻不在乎面子。
“将军打了一辈子仗。我打了一年多。”
赵寻的语气没有一丝客气。
“论正面战场的指挥能力,我不如将军。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我的长处不在正面,在侧翼。在代郡我练了将近两千骑兵,擅长迂回和袭扰。这支部队放在正面浪费,放在侧翼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廉颇的眼神又变了。
变化不大,但赵寻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老将对后辈的重新评估。
不是居高临下的欣赏,而是平视的审量。
“你确实不像赵括了。”廉颇说。
“我说了,赵括死在长平了。”
廉颇盯着赵寻看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拿起了石桌上那柄没鞘的剑。
剑很旧。
剑柄上的缠绳己经磨得毛了边,剑身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
但剑刃还是亮的,赵寻能看到剑刃上映出的天光。
廉颇把剑横在膝上,用袖子慢慢擦了一遍剑身。
“这把剑跟了我西十年。”廉颇的声音低下来了,“从我二十岁第一次上战场,到长平,没离过身。”
他把剑擦完,又放回了石桌上。
“赵王换将的时候,我把这把剑留在了长平的帅帐里。后来不知道怎么辗转,又回到了我手上。”
廉颇抬起头。
“你说赵括死在长平了。我的剑也死在长平了。但现在,我的剑回来了。”
他看着赵寻。
“也许赵括也该回来。”
赵寻的心微微一颤。
他听懂了廉颇的意思。
这不只是在说剑,也不只是在说赵括。
廉颇在说自己。
他廉颇也“死”在了长平,被换将的那一刻,他作为赵国第一名将的生涯就结束了。
之后的这些年,他蹲在这个庄子里种菜喂狗,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赵寻来了。
带着一个看起来疯狂但又不是完全没道理的计划来了。
廉颇不是被赵寻说服的。
他是被自己说服的。
那把剑,西十年的剑,还没生锈。
廉颇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七十岁的老人,站起来的动作比赵寻还利索。
“有两个条件。”
赵寻也站了起来:“将军请说。”
“第一,挂帅的事,赵王得亲口对我说。不是你转达,不是平原君传话。赵王亲口来请。”
赵寻想了想,点头。
这不是廉颇摆架子。
这是政治需要,赵王亲口请廉颇出山,意味着赵王承认了当年换将的错误。
这个信号传出去,对内能安军心,对外能震六国。
“第二,”廉颇的目光沉了下来,“建信君。”
赵寻的瞳孔微微一缩。
“当年力主换将的就是他。我在长平带了三年的兵,他在朝堂上搅了三年的屎。西十万人被围,他是罪魁。”
廉颇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出山可以。但建信君必须倒。”
赵寻沉默了一息。
这个条件不容易办。
建信君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
要扳倒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证据、需要时机、需要赵王的默许。
但赵寻本来就打算对建信君动手。
廉颇这个条件,正好和他的计划重合了。
“我答应。”赵寻说。
廉颇看着他,似乎在掂量这两个字的份量。
赵寻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过了几息,廉颇点了下头。
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头,而是一个老将军对另一个他认可的人的、干脆利落的点头。
“行。”廉颇拎起石桌上的酒壶,往两个碗里各倒了一碗,“先喝一碗再走。”
赵寻端起碗。
两碗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酒是浑浊的老酿,入口辛辣,后劲大得很。
赵寻喝完一碗就觉得胃里烧成了一片。
廉颇也干了。
放下碗的时候,那张铁铸的老脸上多了一丝赵寻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笑,廉颇不是爱笑的人。
是一种松弛。像是绷了很久很久的弓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赵寻放下碗,抱拳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廉颇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马服君。”
赵寻回头。
廉颇站在枣树下面,手里还拎着那柄没鞘的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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