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直接响彻脑海的中性声音,冷静地倒数着。
“十、九、八……”
抉择迫在眉睫。离开,固然安全,但“斩影之法”近在咫尺,内城凶险未知,没有克制“影蚀”的手段,后续行动将如履薄冰。留下选择预览,虽无法获得核心传承,但至少能了解“斩影之法”的原理,或许能触类旁通,甚至找到替代方案。
“方小友,你的状态……”吴三省看向方余,眼中有关切。方余此刻气息萎靡,强行接受传承或触发考验,后果不堪设想。
方余咳了一声,抹去嘴角血丝,眼神却异常坚定:“我选二。预览‘斩影之法’原理。我们不能空手而回。我……撑得住。”
厉天行点头,这是最务实的选择:“我们为你护法。”
“七、六、五……”
“我选二,预览典籍!”方余对着白玉门扉,清晰说道。
“选择确认。开启‘典籍预览’权限。时限:一炷香。警告: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拓印、或尝试记忆核心传承脉络,否则将触发禁制,逐出并永久封闭权限。”
中性声音落下,白玉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清内部景象。
“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方余对众人道,深吸一口气,握着光芒黯淡的“镇渊尺”,迈步踏入白光之中。
门扉在他身后悄然关闭。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藏书阁楼。方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面,头顶是无垠的柔和光明。空间中央,悬浮着三团光芒,分别呈青、金、紫三色。青色光团中,隐约可见一卷玉简虚影,上书古体“斩影”二字;金色光团中是一卷“净心”;紫色光团则是“溯源”。
除了这三团核心传承光团,周围空中还漂浮着数十个较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部“守望者”的心灵秘术或相关典籍概述。
“请以神识触碰欲预览之光点。核心传承仅可预览序章与原理总纲。”中性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方余首先将神识投向那团青色的“斩影”光团。
神识接触的瞬间,海量信息流涌入脑海,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约束着,只展现了开篇部分:
“《斩影秘录》序:影者,蚀之念聚,虚妄之形,惑心之毒。蚀污体,影蚀心。斩影之法,非斩其形,乃斩其念,破其虚,澄其源。”
“原理总纲:影蚀之基,在于‘模仿’与‘侵染’。其无形无质,依附生灵杂念、恐惧、欲望而显化,模仿其形,侵蚀其神。故破之之法有三:”
“一曰‘心灯自照’:持守本心,念如明镜,不染尘埃,则影无所附。此乃根本,然需极高心境修为。”
“二曰‘以念破念’:以纯粹、坚定、无畏之精神意念,冲击影蚀核心之‘模仿念核’。念纯则力专,无惧则无隙。汝之‘心光’术,即此法之初阶应用,然消耗甚巨,易受反噬。”
“三曰‘外物共鸣’:借外物之力,共振、净化、或隔绝影蚀赖以存续之‘蚀念场’。如‘净源晶’可净化侵蚀,‘镇渊尺’可镇封隔绝,特定频率之‘清心梵音’、‘破妄符文’可扰乱其念。此法见效快,然需外物依凭。”
“下卷载有‘炼心灯’、‘凝念剑’、‘布净域’、‘制符音’等具体法门及对应观想图、符文谱、音律谱……(以下内容受权限限制,无法预览)”
方余心中震动。“斩影之法”的原理清晰明了,直指根本。他的“心光”术属于“以念破念”,确实只是初阶,且对心性要求极高,消耗巨大。真正的传承,显然有更系统、更高效的修炼法门和辅助手段,比如“炼心灯”稳固本心,“凝念剑”主动攻伐,以及利用外物布设阵法、制作符箓音律等。可惜,具体法门无法得见。
他强忍遗憾,又将神识投向“净心”与“溯源”的光团,快速浏览其序章和总纲。
“《净心要旨》:心为神主,染蚀则神昏。净心之法,在于涤荡心湖杂秽,复归澄明。法有观想、吐纳、存思、外丹等……可辅助抵御‘蚀’力侵蚀,尤克低阶‘影蚀’惑心之能。”
“《溯源本纪》:考‘蚀’之流变,溯‘墟’之根源,明其性,方能制其害。此卷收录历代守望者对‘蚀’与‘归墟之眼’之观测、推演、封印尝试等……(警告:部分记载涉及大秘,心神不足者观之有迷失之危)”
“净心”是辅助修炼、稳固心神的法门,对所有人都大有裨益。“溯源”则是知识卷宗,或许藏着关于“墟主”和“归墟之眼”的关键秘密,但显然危险性也最高。
时间有限,方余又将神识扫向周围那些较小的光点,快速浏览概述。这些多是“守望者”修炼的各类心灵秘术,如“灵犀术”(增强感知与沟通)、“静壁诀”(构筑精神防御)、“镜花水月”(制造幻象迷惑)等,也有关于“蚀”力特性、“影蚀”分类、古城各区域危险评估等实用记载。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光点,记载的是一篇名为《“蚀”力环境下的紧急维生与净化节点布设简述》的实用文章,里面提到了在缺乏“净源晶”或净化装置的情况下,如何利用特定矿物、植物、甚至地脉走向,临时布置小型净化区域的方法,并附带了几种简单探测“蚀”力浓度和流向的小技巧。这对方余他们目前处境极为实用。
另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则是一份《内城核心区(部分)近期(相对)能量异常波动记录》,看时间是古城封闭前最后一段时期的记录,提到了“聆心阁”附近、“璇玑大阵控制中枢”外围以及“核心封印”所在的“归墟之眼”观测塔区域,能量波动异常频繁,并标注了几处可能因能量紊乱产生的“临时安全缝隙”和“高危湮灭点”。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但价值巨大。
就在方余如饥似渴地吸收这些信息时,中性声音再次响起:
“预览时限将至。十息后传送出阁。”
方余不敢耽搁,最后用神识快速记下《紧急维生》和《能量异常记录》中的关键信息,以及“斩影”、“净心”两法的原理总纲。
“三、二、一。预览结束。”
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方余,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聆心阁”门外的平台上,白玉门扉紧闭如初。脑海中,多了许多珍贵的信息,虽然缺乏具体修炼法门,但“斩影之法”的原理、几种实用技巧以及内城部分区域的关键情报,已足以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更有方向和底气。
“方兄!”吴邪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方余简要说明了阁内所见,省略了具体传承内容,只提及了“斩影之法”的三种原理途径,以及获得的实用信息和内城部分区域情报。
“原理清晰,便有努力方向。‘心灯自照’暂时难求,‘以念破念’我已初窥门径,‘外物共鸣’或许可以设法寻找或制造类似‘清心梵音’、‘破妄符文’的东西。”方余总结道,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另外,我得到一份内城核心区的能量异常记录,上面标注了几处‘临时安全缝隙’,或许可以作为我们潜入的路径。”
众人精神大振。“斩影”有望,前路有图,这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按照地图,前往‘观察者回廊’尽头,那里应该接近内城外围了。根据记录,回廊尽头附近有一处能量紊乱形成的‘安全缝隙’,或许能避开正面守卫,潜入内城。”厉天行拍板决定。
众人略作休整,喂方余服下最后一枚“涤尘草”果实,让他稍作恢复,便再次踏上回廊,向着内城方向,坚定前行。
视角二:探脉者洞穴深处
矮小、潮湿、曲折的探脉者洞穴,仿佛没有尽头。张起灵和王胖子只能弯腰甚至匍匐前进,身周是冰冷滑腻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矿物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地下暗河的潺潺水声,以及岩层深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轻微震动——那是“墟主”和“噬渊棺”搞出的动静。
王胖子骂骂咧咧地在前面开路,工兵铲当拐杖,时不时敲打一下前方地面和洞壁,试探有无陷阱或空洞。张起灵紧随其后,目光如炬,黑金古刀始终握在手中。怀中那枚晶石碎屑依旧毫无反应,但黑金古刀那微弱的、时有时无的震颤,却如同黑暗中的指南针,引导着方向。
“小哥,这路越来越难走了,而且……你觉不觉得,越来越热了?”王胖子抹了把汗,喘着粗气道。确实,洞穴深处的温度在明显升高,岩壁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空气中硫磺味也越来越浓。
张起灵点头,示意王胖子放慢速度。他伏下身,耳朵贴近地面,凝神倾听。除了远处暗河水声和隐约震动,地下深处似乎还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规律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又像是……熔岩在缓缓流动。
“地火,或者……地脉能量活跃。”张起灵低声道。这与那石碑提示的“地脉源”所在地特征吻合。
又前行了约百米,洞穴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个赤红色的、沸腾的岩浆湖,炽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通红。湖心,隐约可见一个被九根粗大黑色锁链贯穿、固定在半空中的……模糊轮廓!那轮廓似人非人,蜷缩着,不断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液体从其身上滴落,落入下方岩浆湖,激起阵阵涟漪。
而在岩浆湖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由某种暗青色石材搭建的方形祭坛。祭坛不大,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中央,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的淡金色晶体!这晶体散发出的气息,与张起灵怀中那枚碎屑同源,但浩瀚、精纯了何止百倍!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感到心神宁静,周围的灼热和空气中隐含的“蚀”力躁动都被抚平了许多。
“地脉源?还是……‘源初星钥’碎片?”王胖子看得眼睛发直,但没敢轻举妄动。因为祭坛周围,散布着数具早已腐朽、只剩下骨架的遗骸,从服饰残片看,与之前所见的“守望者”和青铜兵俑皆不相同,更显古老。而在祭坛正前方,岩浆湖边缘,还盘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身着破烂道袍的干尸!干尸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其手中,却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不凡材质的青铜古剑,剑尖深深插入面前的岩石中。
“有人先来过,还死在这儿了。”王胖子低声道,紧了紧手中的工兵铲。
张起灵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祭坛中心那块淡金色晶体,以及湖心被锁链贯穿的模糊轮廓。他能感觉到,怀中黑金古刀的震颤,与那淡金色晶体,以及湖心的轮廓,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刀柄末端那个隐秘符文,再次闪过暗金光泽,这一次,更加清晰。
“晶体,是关键。”张起灵迈步,向着祭坛走去。他步伐很稳,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就在他踏上祭坛第一级石阶的瞬间——
“嗡……”
整个祭坛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灼热的、赤红中带着金边的光!与此同时,那具盘坐在湖边的道袍干尸,猛地抬起了头!干瘪的眼眶中,燃起两簇幽绿色的鬼火!
“擅闯……地脉枢机……惊扰……帝君沉眠者……死……”
干涩、沙哑、仿佛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干尸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它“看”向张起灵和王胖子,幽绿鬼火跳动,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它……或者说“它”,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拔出了插入岩石的青铜古剑。剑身虽锈,但在符文红光映照下,却散发出一股惨烈、悲壮、仿佛承载了万古不甘的杀伐之气。
“我操!粽子!还是道爷变的粽子!”王胖子怪叫一声,躲到张起灵身后,嘴里却不闲着,“这位道爷,咱们是友军!自己人!也是来对付外面那个黑乎乎的大眼珠子的!您老高抬贵手……”
然而,道袍干尸(或者说,被某种执念或残余“蚀”力驱动的遗骸)显然听不懂王胖子的“交涉”。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手持青铜古剑,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朝着张起灵,一步踏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