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拥挤肮脏的摊位间穿行,耳中充斥着各种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威胁咒骂,以及含糊不清的秘闻交易。
“……‘钥匙’还没找到,但‘容器’已经快准备好了……”
“听说这次要献祭的‘引子’非同小可,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血脉……”
“鬼城深处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那位’要成功了?”
“成功?哼,别忘了上次在魍魉城是怎么功亏一篑的!项暮情虽然走了,可他留下的弟子和盟友也不是吃素的!”
“项暮情都自身难保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吓得丢下宗门跑了……”
夜初宁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海般的眼眸掠过一丝寒意。
楚星漓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陆九安则凑到一个卖劣质毒虫的摊位前,大着嗓门问:“老板,最近这儿怎么这么多生面孔?是不是有啥好事啊?”
摊主是个独眼老者,掀了掀眼皮,阴恻恻道:“好事?嘿嘿,掉脑袋的好事要不要?玄冥鬼城底下,听说挖出了上古魔尊的遗冢,里面宝贝无数,可惜啊,有命看,没命拿。”
“魔尊遗冢?”陆九安装出又怕又贪的样子,“真的假的?怪不得来了这么多人!”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独眼老者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啊,进去的人,不少都没再出来。出来的……也多半疯了,嘴里念叨着什么‘复活’、‘容器’、‘钥匙’之类的胡话。”
夜初宁心中一动,走上前,状似随意地拿起一株暗紫色的毒草,问道:“这‘鬼哭藤’品相一般,老板还有更好的货吗?我听说,有些特殊的‘材料’,需要极其阴寒纯净的毒物做引子……”
独眼老者独眼精光一闪,打量了夜初宁几眼,嘿嘿笑道:“小兄弟倒是懂行。不过那种级别的货,可不在这里卖。得去‘暗巷’……还得有熟人引荐。”
“暗巷?”楚星漓适时露出戒备又好奇的神色。
“墟市最里面,挂着一盏白灯笼的那条死胡同。”老者慢悠悠道,“不过,我劝你们量力而行。那里头交易的‘东西’,可不是你们这种小散修碰得起的,小心……有去无回。”
得到了线索,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留下几块灵石,拿起那株“鬼哭藤”离开了摊位。
按照独眼老者的指引,他们穿过越发拥挤混乱的街区,越往里走,周围的修士气息越发晦涩阴冷,打量他们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终于,在墟市最深处,一片仿佛被遗忘的废墟角落,他们看到了一条狭窄的、仅容两人并行的巷道入口。
巷道深处一片漆黑,入口处却诡异地悬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触手缠绕的符号,在阴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夜初宁低声道,他能感觉到,巷道深处传来的阴寒死气,比外界浓烈了数倍。
其中还混杂着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灵力波动——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地下空洞有些相似。
“进去吗?”陆九安咽了口唾沫,“感觉里面比外面还吓人。”
“来都来了。”楚星漓温润的脸上也布满凝重,“小心些。”
夜初宁点点头,率先迈步踏入巷道。
一进入白灯笼笼罩的范围,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巷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响。
两侧石壁湿滑冰冷,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和扭曲的壁画,内容多是献祭、奴役、血肉融合等令人不适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与地下空洞传来的气息越发接近。
走了约莫百步,巷道到了尽头,是一面光滑的黑色石壁。
石壁前,站着两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容都遮蔽在阴影下的守卫,气息沉凝,修为至少是金丹巅峰。
“令牌。”左边一个守卫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夜初宁心中微凛,他们哪里有什么令牌?
他心思急转,面上却维持着镇定,模仿着之前感知到的、那地下空洞附近特有的阴寒水汽波动,微微释放出一丝气息。
同时指尖悄然凝结出一缕极淡的、带着腐蚀性的水毒雾气,缠绕在指间。
“新来的,不懂规矩。”夜初宁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沙哑,带着散修特有的警惕与试探,“听说这里有‘好货’,想来看看。引路的老鬼说,凭本事也能进。”
两个守卫的目光(如果那阴影下有目光的话)似乎落在了夜初宁指尖那缕水毒雾气上,又感知了一下他刻意释放的阴寒气息,沉默了片刻。
右边的守卫缓缓抬起手,指向石壁:“手按上去,注入一丝你的‘本源毒息’。若合格,自会开门。”
本源毒息?夜初宁暗忖,这恐怕是验证身份和修为的一种方式。
他模拟的是水系毒修,本源毒息自然要与之相符,且不能太强引起怀疑,也不能太弱被拒之门外。
他依言将手按在冰冷的黑色石壁上,控制着体内模拟出的水系毒灵力,剥离出最核心的一缕精纯阴寒、带着腐蚀特性的气息,缓缓注入。
石壁表面骤然亮起一片幽蓝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微微闪烁了几下,然后沉寂下去。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光滑的石壁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缓缓滑开。
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旋转的石阶,深不见底,浓郁的阴寒死气混合着甜腻腐臭扑面而来。
“下去。规矩:不许问,不许记,交易完成,立刻离开。”守卫嘶哑地警告。
夜初宁收回手,对楚星漓和陆九安点了点头,三人依次踏入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磷石,映照得人脸发青。
越是向下,那股甜腻腐臭和阴寒死气就越发浓重,甚至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或呢喃的杂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陆九安脸色有些发白,楚星漓也眉头紧锁,运转灵力抵抗着不适。
夜初宁深海般的眼眸更加幽深,他悄然运转鲛人王权柄,调动水之感知。
过滤着那些杂乱的气息和声音,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