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夜初宁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如今也没其他的办法了，不是吗？」叶初宁道，「虽然你属于叶家的血脉觉醒了，但是并没有彻底，因为灵魂还处于分裂状态。」
夜初宁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
融合？
与叶初宁彻底融合？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入识海，炸开无数涟漪。
他愣在原地，翠绿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犹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从他有记忆起，叶初宁就存在于他的识海深处。
那个与他共用同一具身体、同一份血脉、却拥有完全不同意识的“另一个自己”。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
他们共享生命，共享记忆，共享每一次战斗的生死与共，却始终隔着那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你是我，我是你，却终究是两个独立的意识。
而现在，叶初宁说：彻底融合。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夜初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如果有，我会开这个口？」
叶初宁的声音依旧冷淡，冷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夜初宁听出来了，那冷淡之下，压着同样复杂的东西——
不舍。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从未说出口的……情感。
「你……」夜初宁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磨蹭。」叶初宁打断了他，「那个人马上就要出手了。再不决定，你我都得死在这里——到时候，融合不融合，都没区别。」
夜初宁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战场。
晏卿单膝跪地，持剑的手在颤抖，玄青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却仍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幽暗的身影。
叶云锦嘴角溢血，清润的眼眸中满是疲惫，却仍在强撑着运转青木长生诀，为周围受伤的人输送微弱的生机。
应飞鸿倒在废墟上，残破躯体上的暗金色纹路彻底黯淡，可他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容月卿从碎石堆里爬出，封印符文在她身周明灭不定，却依旧指向那道幽暗的身影。
苏枕月与苏枕雪姐妹相互搀扶，水与火的法则微弱却倔强地环绕着她们。
陆九安躺在血泊中，金乌虚影已经溃散得只剩点点火星，可他还在喃喃着“再来……再来……”
还有那些幻星宗的弟子，那些跟随而来的叶家修士，那些在这片废墟上并肩作战的人们——
他们都在看着那道幽暗的身影。
都在等着。
等着有人能站出来。
等着有人能打破这必死的绝境。
夜初宁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好。」他说，「那就融合吧。」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夜初宁的声音平静下来，翠绿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得对，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与其两个人都死在这里，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不如让你我，真正成为一个人。」
识海中，叶初宁沉默了许久。
久到夜初宁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
「好。」
只有一个字。
那一个字里，却压着两百年从未言说的一切。
识海深处，那道一直与他并肩而立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虚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眸，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那层即将消散的屏障，望着他。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甘，释然，不舍，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以后，就靠你了。」叶初宁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初宁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那双翠绿眼眸中终于浮现出的、从未见过的光芒。
然后——
那道虚影向前迈出一步。
穿透了那道存在了两百年的屏障。
识海深处，骤然爆发出无尽的光芒！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言说的力量形式。
那是灵魂融合时，从存在最深处迸发出的——本源之光。
翠绿的光芒如同春日新芽，却又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浩瀚与深邃，从夜初宁体内疯狂涌出！
那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就连那道幽暗的身影，那双被彻底吞噬的眼眸，都微微波动了一瞬。
鹿瑾瑜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夜初宁身上。
“这是……”
叶云锦和叶云骁感受着与自己体内相呼应的血脉，不由得一怔，随后都是面带欣喜。
难道说他体内属于叶家的那部分青龙血脉觉醒了！
那道翠绿的光芒，并非如寻常灵力爆发那般四散溃泄，而是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从夜初宁的眉心瞬息流遍周身百骸，继而冲天而起！
光芒凝而不散，在灰蒙蒙的废墟上空，缓缓勾勒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太过巨大，巨大得仿佛要撑破这方天地。
它有着鹿角般虬劲的枝杈，有着蛇身般蜿蜒的躯干，有着鹰爪般锋锐的根须——那是一株树。
一株超越了世间一切草木定义的、真正的神树。
扶桑。
传说中生于东海汤谷，为金乌栖息之所，连接天地人三界的宇宙之树。
虚影现世的刹那，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气息，轰然降临！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道被幽暗吞没的鹿瑾瑜，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压迫。
那不是修为的压制，不是境界的碾压，而是生命本源层面上的……共鸣与震颤。
“扶……扶桑神树……”陆九安躺在血泊中，望着那道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树虚影，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初宁他……他……”
他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他的契约灵兽——金乌显得异常激动。
因为那巨树虚影之中，正有两道身影，在缓缓融合。
一道，是众人熟悉的夜初宁，翠绿眼眸中满是坚定与释然。
另一道，面容与夜初宁一模一样，气质却更加清冷、更加疏离、更加……古老。
那是叶初宁。
是夜初宁分裂了一百多年的另一半灵魂。
是扶桑神树彻底觉醒的、最后一把钥匙。
识海之中，那场无声的融合已到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