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地的轰鸣自旷野尽头席卷而来,初时如远天闷雷,转瞬便化作地动山摇的巨震,连襄阳城坚厚的城砖都在微微颤栗,墙缝里凝结的血痂簌簌坠落,混着漫天尘土,糊在每一个守军早已被硝烟熏黑的脸上。
五万漠北精锐骑兵如黑云压城,铁蹄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把本就阴霾的天幕衬得愈发沉暗。骑兵队列一眼望不到边际,甲胄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每一匹战马都喷着白气,马背上的骑士皆是身经百战的锐士,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杀伐之气,顺着北风,隔着半里旷野,就狠狠撞在了襄阳守军的心头。
方才因石弹反砸元军阵型而掀起的欢呼与振奋,瞬间便被这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碾得粉碎。南门城头,有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守军,握着长枪的手忍不住再次颤抖起来,他方才亲眼看着十枚石弹砸进元军阵型,看着鞑子人仰马翻,以为这场苦战终于能喘一口气,可眼下这无边无际的骑兵,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他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衣袖,老兵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腰间仅剩的半壶水递了过去,握着朴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绝望的情绪如同汉水之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在守军之中蔓延。他们已经死守了整整六个月,箭簇用尽了就用滚石擂木,滚石擂木耗尽了就用刀枪,刀枪卷刃了就用牙齿、用拳头,早已筋疲力尽,弹尽粮绝。原本以为打退了阿术的这一波猛攻,就能等到朝廷的援军,可等来的,却是鞑子更多的兵马,更锐的刀锋。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顺着城墙的砖石,顺着人与人相触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涌入了每一个南门守军的体内。
张君宝青衫依旧猎猎作响,双目紧闭,站在南门主城墙的垛口之前,体内的九阳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此前与数十名守军结成的闭环,疯狂蔓延开来。上一章他悟透了“以人身为脉,以众心为天”的真谛,只觉九阳神功的内核,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金刚不坏,而是万众一心的生生不息。而此刻,当满城守军的绝望顺着气机脉络传入他的识海,他才真正触碰到了九阳神功最深层的奥秘——所谓九阳,阳之极致,不在刚猛,而在生发,在延续,在哪怕只剩一丝微光,也能点燃燎原之火的生生不绝。
他的识海之中,数百名守军的心跳、呼吸、乃至心底那一丝藏在绝望背后的不甘,都清晰可辨。初上战场的少年藏在战栗之下的勇气,身经百战的老兵刻在骨血里的坚守,街巷里百姓攥紧锄头的执念,尽数汇入他的九阳内力之中,形成了一个更大、更圆融、更牢不可破的循环。这循环不再是他单向地输送内力,而是他与满城军民彼此滋养,彼此成就,他的阳刚之气,唤醒众人心底的坚守;众人的守护之志,又反过来让他的九阳内力愈发厚重,愈发绵长。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84%,九阳众生闭环完成全域覆盖,当前覆盖范围:襄阳南门全域。】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张君宝缓缓睁开眼,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双眸子,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南门每一个守军的耳中,没有声嘶力竭的嘶吼,只有沉稳如山的坚定:“兄弟们,鞑子的援军来了,可我们的城,还在我们脚下。”
“襄阳城的城砖,能被砸裂,可襄阳人的骨头,断不了。”
“你们体内的暖流,是你们自己的勇气,是你们身边兄弟的坚守,不是我张君宝一人的力量。”
“今日我们守在这里,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妻儿,是我们身后的万里河山。鞑子能来五万,能来十万,可他们灭不了我们汉人的根。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襄阳城,就不会破!”
话音落,他双手按在城头的垛口之上,体内的九阳内力顺着闭环,再次涌入每一个守军的体内。方才还浑身颤抖的少年,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入,驱散了四肢百骸的疲惫与寒意,连握着长枪的手,都瞬间有了力气。他看着张君宝的背影,看着身边老兵坚定的眼神,狠狠咬了咬牙,把眼底的怯意压了下去,挺直了腰杆,把长枪死死架在了垛口之上。
绝望的暗流,竟在这短短数语之间,被硬生生止住。城头的守军纷纷嘶吼起来,握着兵器的手愈发坚定,原本沉下去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城头西侧的豁口处,杨逍看着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元军先锋,桀骜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意。他一生独来独往,素来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不信旁人,不信所谓的众志成城,可上一战带着数十残兵冲阵,他才真正明白,孤鸿子口中的众生之道,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空话,而是并肩作战时,你敢把后背交给身边人的信任,是明知必死,也愿意跟着你往前冲的死志。
方才元军援军到来,城下的先锋队伍瞬间士气大振,嘶吼着朝着豁口冲了上来,督战队的弯刀在队伍后面闪着寒光,凡后退一步者,当场斩首。豁口处的残兵不过百余人,个个身上带伤,兵器大多卷刃,可看着冲上来的元军,竟没有一个人后退。
一名断了左臂的江湖汉子,把单刀绑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杨左使,鞑子以为我们撑不住了,今日就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原武林的汉子,没有孬种!”
杨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的弯刀寒光一闪,刀尖指向冲在最前面的元军敢死队,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桀骜:“说得好!这群鞑子以为人多就能赢?今日就让他们知道,这襄阳城的豁口,就是他们的鬼门关!”
话音落,他没有像上一章那样带着人冲出去硬拼,而是身形一闪,躲在了豁口两侧的残垣之后。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识海之中,豁口处百余名残兵的气机,尽数与他绑定在一起,同时,城下元军冲来的脚步、挥刀的力道、甚至箭矢飞行的轨迹,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上一章他悟透了,乾坤大挪移挪移的不止是劲力,更是气机,是人心。而此刻,他要走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极致——他要挪移的,是鞑子自己的杀招。
冲在最前面的元军敢死队,已经冲到了豁口之下,纷纷搭弓射箭,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豁口之内射来。与此同时,后面的步兵扛着云梯,嘶吼着冲了上来,想要借着援军的威势,一举拿下这个豁口。
就在箭矢即将射入豁口的刹那,杨逍动了。
他双手在空中轻轻一拨,乾坤大挪移的劲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上了每一支射来的箭矢,顺着箭矢飞行的力道,轻轻一转。那漫天箭雨,竟瞬间调转了方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城下冲来的元军敢死队射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敢死队,根本没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会折返回来,瞬间便被箭雨射穿了胸膛,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步兵还没反应过来,杨逍再次双手拨动,豁口两侧守军扔下去的滚石,被他的劲力引着,没有直接砸向人群,而是精准地砸在了云梯的连接处。
咔嚓声响接连不断,十几架云梯瞬间从中断裂,上面的元军士兵惨叫着摔了下来,正好砸进了自己人的队伍之中,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便乱作一团。
杨逍没有就此停手。他看准了元军队伍后面,几名士兵正扛着火药桶往前冲,想要炸开豁口的残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闪出豁口,手中的弯刀寒光一闪,便斩断了那几名士兵手中的引信,同时左手轻轻一推,乾坤大挪移的劲力涌出,把那几个火药桶,狠狠推到了元军的督战队队伍之中。
轰然巨响接连不断,火药桶在元军督战队的队伍里炸开,血肉横飞,惨叫连天。原本逼着士兵往前冲的督战队,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没了督战队的压制,前面的元军士兵瞬间便没了冲锋的底气,纷纷转身往后退去。
杨逍带着人,没有贪功冒进,只是趁着元军后退的间隙,把他们丢下的兵器、弓箭、火药桶尽数捡了回来,分给了身边的残兵。那名断了左臂的江湖汉子,看着满地的鞑子尸体,畅快地大笑起来:“杨左使,这一手,真是绝了!我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功夫!”
杨逍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体内的乾坤劲力流转自如,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通透。他终于明白,乾坤大挪移的极致,从来不是把劲力挪移到极致,而是能把万众的死志,凝聚成无坚不摧的力量,能把敌人的杀招,变成守护自己的利器。他的乾坤大挪移,在这血与火的磨砺之中,真正踏入了前无古人的境界。
南门侧门之后,清璃握着冰魄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
她白衣上的血迹又添了新的,小腹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可她清冷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冽与坚定。
方才援军到来,城下的元军瞬间便发起了新的冲锋,不仅有敢死队抱着火药桶冲城门,更有数十名神鹰门的余孽,借着烟尘的掩护,顺着城墙的死角,用飞爪朝着城头攀爬而来。这些神鹰门的败类,个个轻功卓绝,最擅长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此前便是他们挖了地道,想要从侧门突破,被清璃一剑斩杀了副门主,封死了地道。
“师姐,左侧城墙死角,有七个人摸上来了!”一名峨眉弟子的声音带着急促,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死死盯着城墙的拐角。
清璃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们守住城门,滚油烧好,但凡有敢死队靠近,直接浇下去。这几个跳梁小丑,我来处理。”
话音落,她身形一闪,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顺着城墙的垛口,朝着左侧的死角掠去。白衣在风里舒展,冰魄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她的身影刚落在拐角处,正好撞见三名神鹰门的弟子,用飞爪勾住了垛口,刚翻上城头。
那三人看到清璃,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早就见识过这个峨眉女弟子的厉害,副门主都死在了她的剑下,当下便想转身逃下城去。可清璃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冰魄剑寒光一闪,峨眉剑法的绵密凌厉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剑光如同雨点般洒出,招招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不过两息的功夫,三名神鹰门的弟子,便尽数倒在了城头,咽喉处都留着一道细细的血痕,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剩下的四名神鹰门弟子,刚爬到一半,看到城头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松开飞爪往下跳。清璃冷哼一声,左手一扬,三枚峨眉刺脱手而出,精准地打断了三人的飞爪绳索,那三人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摔了下去,当场气绝身亡。
剩下的最后一人,吓得死死抱着城墙,不敢动弹。清璃握着冰魄剑,一步步走到垛口边,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神鹰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今日我便替武林除害。”
那人吓得浑身颤抖,连忙求饶:“女侠饶命!我是被逼的!我再也不敢了!”
清璃没有半分动容。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叛家国、投靠鞑子的败类。峨眉派自郭襄祖师创派以来,便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门规,她身为峨眉派的传人,绝不可能对这种人有半分慈悲。冰魄剑轻轻一挥,剑光闪过,那人的飞爪绳索应声而断,惨叫着摔了下去。
解决完攀爬的神鹰门余孽,清璃刚转身回到城门之后,便听到脚下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她脸色微变,立刻蹲下身,把耳朵贴在了青石板上。那震动越来越清晰,是挖掘的声音,而且就在城门之下。
元军竟然趁着刚才的混乱,又挖了一条地道,已经挖到了城门的正下方。
身边的峨眉弟子脸色瞬间变了:“师姐,怎么办?他们要是从地道里冲出来,我们腹背受敌!”
清璃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没有半分慌乱:“慌什么。他们想从地下进来,那我们就把他们永远埋在地下。”
她立刻下令,让守军搬来早就准备好的火药和沙袋,顺着地面震动的方向,精准地找到了地道的顶端,把火药尽数埋了进去,然后用沙袋死死压住。等到地道里传来元军士兵的说话声,清璃毫不犹豫,点燃了引信。
嗤嗤的火花在硝烟之中格外刺眼,片刻之后,轰然巨响传来,城门之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地道被彻底炸塌,里面的元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尽数埋在了土石之下。
城头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身边的峨眉弟子连忙跑过来,想要给她包扎再次裂开的伤口。清璃却摆了摆手,抬手擦去了脸颊上溅到的血迹,清冷的声音依旧平稳:“无妨,先守住城门。鞑子的援军刚到,接下来的冲锋,只会更猛。”
她一边安排守军,用砖石再次加固城门后的第二道壁垒,一边让人把滚油烧得滚烫,同时分出弟子,盯着城墙的每一处死角,防止神鹰门的余孽再次偷袭。她的安排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慌乱,早已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涩,活成了郭襄祖师期望的样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传人。她心里清楚,今日她守在这里,守的不仅是襄阳城的侧门,更是峨眉派的风骨,日后回到峨眉,她定要把今日之事,说与小师妹风陵听,让她知道,何为侠,何为守,何为峨眉弟子的担当。
汉水水门方向,玉衡站在箭楼的最高处,白衣胜雪,左手捏着太阴道诀,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栏杆。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城头的厮杀,而是落在了汉水下游的元军水师残部身上。
与孤鸿子同修阴阳道体十六年,她早已与他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所想。孤鸿子在正面牵制元军主力与顶尖高手,她便要守住这汉水门户,绝不让元军水师绕到襄阳城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断了襄阳城最后的水路补给。
上一章她以太阴内力掀起巨浪,打退了元军水师的进攻,可这些元军残部,依旧在下游虎视眈眈,此刻借着援军到来的威势,再次整顿了阵型,二十余艘战船排成队列,顺着水流,朝着水门缓缓冲了过来。战船之上,元军的弓箭手已经搭弓射箭,火箭带着火光,如同雨点般朝着水门射来,船头上的回回炮,也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准备朝着水门轰击。
玉衡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转。她的太阴水道,早已勘破了“顺应水之天性”的真谛,水可润万物,亦可冻千江,可载舟,亦可覆舟。上一章她以力破敌,掀起巨浪掀翻战船,而此刻,她要做的,是让这汉水,变成元军水师永远也闯不过的天堑。
太阴内力顺着她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融入了脚下的汉水之中。原本平静的水面,没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是水面之下,暗流悄然涌动,如同一条条无形的巨蟒,顺着水流,朝着元军的战船缠了过去。这是她悟透的太阴水道新境界——暗流锁江阵。
水流本就有千钧之力,只是常人只看得见水面的波涛,看不见水下的暗流。她以太阴内力,引动汉水的水流,在水门之前的水域,布下了层层叠叠的暗流漩涡,每一道暗流,都带着水流的天然巨力,如同磨盘一般,只要战船靠近,便会被暗流缠住,船底会被水流的巨力生生磨穿,船身也会被漩涡带得失去控制,撞向水下的礁石。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元军战船,刚进入玉衡布下的暗流水域,船身便猛地一震,瞬间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水面上疯狂打转。船上的元军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东倒西歪,手中的弓箭也射偏了方向。片刻之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最前面的那艘战船,船底被暗流的巨力生生磨穿,江水瞬间便涌入了船舱,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水下沉去。
剩下的两艘战船,也没能幸免,被暗流卷着,狠狠撞在了水下的礁石之上,船身瞬间碎裂,船上的元军士兵惨叫着落入了江水之中,被暗流卷着,瞬间便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后面的元军战船,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他们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暗流,只知道战船一靠近那片水域,便会失控、碎裂、沉没,如同被水鬼缠住了一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玉衡没有再理会那些狼狈后退的元军战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抬,太阴内力顺着汉水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汉水主航道之上,蔓延到了孤鸿子的脚下。她的太阴内力,与孤鸿子的纯阳剑意,瞬间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一个无形的阴阳循环,在汉水之上悄然成型,不再只是两人之间的小循环,而是以整个襄阳城的地脉为根,以整个汉水的水流为脉,贯通天地的大循环。
孤鸿子的纯阳剑意,因为她的太阴内力加持,变得更加绵长,更加厚重。就像太阳与月亮,彼此映照,生生不息,阳得阴助,则生化无穷;阴得阳升,则泉源不竭。他们同修十六年的羁绊,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他要护的城,她便陪他一起守;他要走的道,她便陪他一起走。
汉水主航道之上,孤鸿子玄色衣袍在罡风里猎猎作响,握着莲心剑的右手,依旧稳如岳峙。他的目光,从襄阳城头的各处防线收回,落在了身前不远处的八思巴身上。
这位蒙元国师,朱红僧袍早已破碎不堪,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角的金色血迹依旧触目惊心。他燃烧了毕生的佛性,耗尽了三个师弟的全部修为,发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击,却依旧被孤鸿子一剑击溃。此刻的他,经脉寸寸断裂,体内的佛力彻底溃散,就算能活下来,也修为尽废,与废人无异。
他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援军,看着阿里海牙的帅旗,眼中原本熄灭的光芒,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孤鸿子身上,看到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眸子,那一丝希望,又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苦修数十年,从吐蕃的雪域高原,走到中原的繁华之地,成为蒙元的国师,被天下密宗弟子尊为活佛。他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天道,蒙元铁骑一统天下,结束中原数百年的战乱纷争,是大势所趋,是民心所向。可直到此刻,他才隐隐明白,他所谓的大势,不过是铁蹄踏碎山河的强权,他所谓的民心,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
孤鸿子看着他,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淡淡的平静:“八思巴,你输了。”
八思巴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孤鸿子,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甘:“我没有输!大元的援军已经到了,五万精锐,足以踏平这座襄阳城!孤鸿子施主,你就算再强,也挡不住天下大势!”
“大势?”孤鸿子淡淡一笑,玄色衣袍在风里舒展,他的气机,与整个襄阳城,与天地众生,牢牢绑定在一起,他的身后,是襄阳城的万家灯火,是数十万军民的滚烫心跳,“你所谓的大势,是屠城灭门的杀戮,是百姓流离失所的哀嚎,是强权压倒公理的霸道。而我所守的大势,是众生求安的心愿,是万家灯火的安宁,是汉家河山的完整。”
“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天道从来不是强权,是民心。”
话音落,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抬。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意,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温润的纯阳气息,顺着气机脉络,轻轻拂过八思巴的周身。八思巴只觉得一股沛然却温和的力道涌入体内,原本四处乱窜、撕裂经脉的溃散佛力,竟被这股力道轻轻抚平,经脉的剧痛,也瞬间缓解了大半。
他愣住了,看着孤鸿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为何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孤鸿子淡淡开口,“你燃尽了佛性,耗尽了修为,已经不是襄阳城的威胁。杀了你,只会让元军同仇敌忾,抱着必死的决心攻城。留着你,让他们看看,他们奉为活佛的国师,败在了我这个中原道人手里,对他们士气的打击,远比杀了你更大。”
八思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终于明白,孤鸿子这轻描淡写的一招,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堪,还要让他绝望。他是蒙元的国师,是密宗的活佛,如今在两军阵前,被人击溃,却连求死都做不到,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元军士气的绊脚石,这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机,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顺着北风,席卷而来。这股气机,与八思巴的佛力完全不同,带着一股邪异的、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所过之处,连汉水的水面,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孤鸿子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映出了一道身影。那身影从元军援军的中军之中,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一般,掠过旷野,掠过水面,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已经到了汉水之上,站在了八思巴的身侧。
来人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枯槁,双目深陷,眼窝之中,闪烁着一丝阴寒的绿光,周身的气机阴冷刺骨,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站在水面之上,脚下的水流,瞬间便冻结成冰,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阴寒冻住了,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孤鸿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知道,这股阴冷的气机,来自何处。
玄冥神掌。江湖之中失传已久的至阴至毒的掌法,唯有当年在武林之中掀起腥风血雨的百损道人,能有这般阴寒刺骨、吞噬生机的修为 。
百损道人枯槁的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石头摩擦,刺耳至极:“孤鸿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八思巴国师,都败在了你的手里。”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微微收紧,气机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百损道人,你隐居数十年,没想到今日竟然投靠了蒙元,当了鞑子的走狗,真是可惜了你一身的修为。”
百损道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带着一股疯狂的阴寒,周遭的冰面,都随着他的笑声,裂开了一道道细纹:“走狗?孤鸿子,你太迂腐了。良禽择木而栖,大元铁骑一统天下,已是大势所趋,我助大元拿下襄阳,日后便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总比跟着你们,守着这座孤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要好得多。”
“更何况,”他深陷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死死盯着孤鸿子手中的莲心剑,“我听闻你的纯阳剑意,乃是天下至阳的神功,还有你与那女子同修的阴阳道体,更是世间罕有。今日若是能把你斩杀,吸了你的纯阳内力,我的玄冥神掌,定能勘破阴阳,达到前无古人的境界。”
话音落,他周身的阴寒气机,瞬间暴涨。玄冥神掌的至阴之力,如同潮水般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整个汉水之上,瞬间便被一层厚厚的寒冰覆盖,阴寒的掌力,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朝着孤鸿子狠狠压了过来。
孤鸿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阴寒的罡风里猎猎作响,依旧稳如泰山。他的识海之中,玉衡的太阴内力,顺着阴阳循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纯阳剑意,完美融合。与此同时,襄阳城头张君宝的九阳圆融,杨逍的乾坤通玄,清璃的峨眉侠骨,满城数十万军民的守护之志,尽数顺着气机脉络,汇入了他的剑意之中。
上一章他悟透的,是“我即众生,众生即我”的真谛,走的是“众生之力,为众生所用”的大道。而此刻,面对百损道人这至阴至寒的玄冥神掌,他终于勘破了武道更深层的奥秘——阴阳本就一体,天地之间,纯阳与太阴,从来不是对立的,而是相生的,是相融的。
他的纯阳剑意,能纳万众之阳,自然也能融天地之阴。玉衡的太阴内力,能引汉水之柔,自然也能助纯阳之刚。所谓天道,便是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提升至86%,阴阳合道圆满,纯阳剑意与太阴内力完成终极融合,可借天地阴阳二气,衍化无漏剑域,当前剑域覆盖范围:襄阳全域及汉水上下游三十里。】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润的光芒。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抬起,没有挥剑,只是剑尖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阴阳相融的剑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这道剑意,一半是纯阳的温润,带着满城众生的守护之志,一半是太阴的绵长,带着汉水奔流的不息之力,刚柔并济,阴阳相生,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之气,无坚不摧,无物不融。
剑意与百损道人的玄冥掌力,在汉水之上,轰然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极致的死寂。
百损道人那至阴至寒的掌力,所过之处,万物冻结,生机断绝,可碰到孤鸿子那道阴阳相融的剑意,却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瞬间便开始消融。那股吞噬生机的阴寒之力,被剑意之中的纯阳之气化解,那股死寂的力道,被剑意之中的太阴流转带偏,根本近不了孤鸿子的身。
百损道人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苦修玄冥神掌数十年,一身阴寒功力,早已登峰造极,江湖之中,无人能挡,就连张三丰当年与他对掌,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可今日,孤鸿子这轻描淡写的一道剑意,竟然轻易便化解了他的玄冥掌力,这怎么可能?
他哪里知道,孤鸿子的剑意,从来不是一人之力,而是整个襄阳城数十万军民的力量,是天地阴阳二气的相融,是顺应天道的力量。而他的玄冥神掌,是以一己之阴寒,逆天地之规律,吞噬生机,断绝造化,本就是逆天而行,又怎么可能挡得住孤鸿子这顺天应人的剑意?
就在这时,旷野之上,阿里海牙的帅旗挥动,震天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天地。元军的五万援军,分成四路,朝着襄阳城的四门,同时发起了冲锋。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炮火声,瞬间便响彻了整个襄阳城的上空。
襄阳城头的守军,刚刚稳住的士气,再次面临巨大的考验。四门同时告急,元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南门的张君宝,带着守军死死扛住了元军最猛烈的冲锋,九阳内力循环全开,一次次化解了攻城锤的巨力;豁口处的杨逍,带着残兵,一次次打退了元军的冲锋,手中的弯刀早已染成了红色;侧门的清璃,带着峨眉弟子,死死守住了城门,身上的伤口又添了数处,却依旧半步不退;水门的玉衡,再次打退了元军水师的进攻,太阴内力牢牢锁住了汉水江面,不让元军战船前进一步。
汉水之上,孤鸿子与百损道人的对峙,已经到了极致。百损道人看着四面攻城的元军,枯槁的脸上,再次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孤鸿子,你就算能挡住我,又能如何?你的守军,早已筋疲力尽,弹尽粮绝,根本挡不住五万精锐的轮番冲锋。用不了三个时辰,襄阳城便会被攻破,到时候,满城军民,尽数屠尽,你也难逃一死!”
孤鸿子的目光,越过百损道人,落在了襄阳城的北门方向。他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映出,一支三千人的元军精锐骑兵,已经绕到了北门城下,正借着烟尘的掩护,悄悄靠近,而北门的城墙之下,数条地道,已经挖到了城墙的根基之处,里面堆满了火药,随时准备炸塌城墙。
更让他在意的是,百损道人的体内,除了玄冥神掌的阴寒之力,还藏着一股熟悉的佛力。那是八思巴仅剩的佛力,是密宗至高的禁术,燃佛血祭的最后后手——八思巴竟然把自己仅剩的生命与佛力,尽数借给了百损道人,要与他同归于尽。
北风再次卷起,漫天的烟尘与硝烟,笼罩了整个襄阳城。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的右手,缓缓收紧,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愈发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襄阳保卫战,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到来。而他与百损道人的对决,与蒙元铁骑的厮杀,与这天地大势的抗衡,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