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他生死,由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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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弯——一条人工凿出的石阶赫然横在眼前。

  外头三丈最险,越往里走,越见斧凿痕迹:棱角分明,阶阶嵌岩,像是大地咬牙吐出的牙齿。

  没人说话。只余脚下碎石轻响,和天边将坠未坠的夕光,在肩头缓缓流淌。

  越往上,灵气越稠,像雾,像酒,像无声鼓点敲进经脉——秦辰与洞虚道人对视一眼,眸底齐齐燃起火苗:这路,果然有料。

  金蝉子走在前头,神识却如蛛网密布,来回扫着身后两人。

  淡定?太淡定了。

  当年带个同门走这条路,那人一路抖腿、念咒、抓他袖子,活像进了鬼市。

  可眼前这两个——萍水相逢,却站得稳、走得定、眼里没半分浮尘。

  “几位觉得这景儿如何?”金蝉子忽然开口,手指前方,“再往前百步,就是断崖。这‘天梯’,是我们自己一锤一凿,亲手砸出来的。”

  “为何非修它?”秦辰问,“昆仑八百径,条条通山门,偏选这最硌脚的一条?”

  “呵……”金蝉子摇头笑,“你没来过昆仑,自然不懂。等你亲眼见了那几条‘正道’,就明白——今天撞上我,是你俩运气。”

  秦辰心里咯噔一下。

  昆仑多险?天下皆知。

  飞剑禁空,御器封顶,只剩一双肉脚往上啃。

  每年山道吞人,尸骨无寻,连哭声都飘不回山脚。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那么多修士削尖脑袋想拜入昆仑,最后却跪在山门外,把膝盖磨出血来,掉头就走。

  他刚走神,金蝉子的手猛地攥住他胳膊。

  “大哥!”声音炸在耳畔,“刚差点把命交代在这儿——你魂儿飘哪去了?”

  “……真没注意。”

  秦辰猛地刹住脚——眼前赫然是万丈绝渊!崖边碎石簌簌滚落,坠入幽暗深处,连回声都听不见。再往前半寸,骨头渣子都得被罡风刮成齑粉……

  “哎哟喂——吓死爹了!”他拍着胸口直喘,“刚才光顾着走神想事儿,差点儿魂飞魄散!小兄弟,多谢你拉我一把,不然我这会儿怕是已经排队领孟婆汤去了!”

  “大哥,这儿可不是闹着玩的。”金蝉子指尖一划,崖边浮起一道淡金符纹,“走神一秒,万劫不复。”

  “哎哎哎!记住了记住了!”秦辰猛掐自己人中,硬生生把魂儿拽回来,老老实实跟在金蝉子身后,步子踩得比猫还轻。

  才走半天,几人就快散架了。昨夜彻夜未眠,今早又翻山越岭,肚子里咕咕叫得像擂鼓,腿肚子直打颤。

  金蝉子抬眼一扫,指向斜坡上一个幽深洞口:“歇会儿。这是昆仑山‘驿栈’,干净、安全、结界密不透风——野兔子都蹦不进来。”

  “管它干不干净!能躺平就行!”秦辰腿一软就想往里栽,“这破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心梗!”

  “怨谁?怨你自个儿脚滑。”

  秦辰唰地瞪向洞虚道人。

  这货平时闭嘴还算个人,一张嘴就是毒舌暴击,怼天怼地怼空气,专挑人肺管子扎。

  “你给我闭麦!”秦辰压低嗓子咬牙,“马上到昆仑了,求你积点德,别再拿我当沙包练嘴皮子行不行?”

  洞虚道人笑眯眯,眼皮都不抬。

  就在这时——前方洞口传来人声。

  几人立刻敛息屏气,猫腰潜行。

  洞内火光摇曳,果然坐着几道人影。

  金蝉子脚步一顿,脸直接黑了半截。

  昆仑山上,他最不想撞见的人,全在这儿了。

  物以类聚?不,这是冤家路窄。

  这辈子最烦谁?答案刻在骨头上——就是洞里那几位。

  秦辰瞄见金蝉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死相,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这主儿当场石化,对面那位,怕不是祖宗牌位成精?

  他悄悄拽了拽金蝉子衣袖,把人拖到阴影里,压着嗓子问:“谁啊?你这表情,跟吞了三斤黄连似的……要不咱换地儿?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换?”金蝉子冷笑,“方圆十里,就这一个洞。里面那位——我家亲戚。准确说,是我这辈子最想亲手封印的‘活体孽缘’。”

  秦辰盯着他那张写满“我完了”的脸,好奇心炸裂:“谁啊?这么牛?”

  “小兄弟,别磨叽了。”洞虚道人忽然插话,懒洋洋一摊手,“既然撞上了,进去瞅瞅呗。惹你不爽?一刀劈了,多痛快。”

  金蝉子喉结一滚,声音发沉:“……他是我爹在外头养的私生子。”

  “哈?”秦辰一愣,“就这?嫡长子还怵他?”

  “呵。”金蝉子扯了扯嘴角,“他连族谱都进不了门。没名没分,却偏偏……谁都动不得。”

  洞虚道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秦辰,下手真狠,嘴更毒!

  可偏偏句句扎心,字字见血。

  眼下这世道,嫡庶乱斗的家族一抓一大把,但真正立得住的世家,比如他们轩辕一族?早把“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刻进骨子里了。

  洞虚自己就是被家里那摊烂泥糊了一身才愤而出走的。没靠山、没资源,全凭一双拳头硬生生砸出条路来。

  “金蝉子,”他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秦辰这话,我认。”

  “平日我怼天怼地惯了,但这事——绝不能让!”

  “嫡系的脊梁,不是用来弯的。谁敢踩上来,就给我一脚踹下去,踹到尘埃里去!”

  金蝉子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替他撕开那层遮羞布,第一次有人笃定地说: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可讽刺的是——说这话的,是个外人。

  而他的亲爹亲娘、叔伯兄弟,却只盯着那个庶弟的灵根有多亮、天赋有多妖,生怕他哪天飞黄腾达,忘了反哺家族。

  要不是这庶弟真有点东西,金蝉子早被扫地出门了,哪还轮得到他缩着脖子忍这么多年?又哪至于拼了命往外跑,死活不肯学家里那套老掉牙的攻法?

  秦辰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小人儿,心口一烫。

  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金蝉子单薄的肩:“说,谁动的手?谁放的火?——家里的破事,我给你烧干净。”

  金蝉子抽着气,把那些腌臜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秦辰听完,眼神骤然一冷。

  就为一个妾生子天赋稍高点,全家上下就把他这个嫡子当摆设?连排位都要往后挪?

  那庶弟仗着“能苟”,被宠得尾巴翘上天,天天往金蝉子眼皮底下晃,专戳他心窝子。

  眼前这孩子,瘦得硌瘦,眼睛却烧着火。

  秦辰喉结一滚——不是可怜他,是恨他太懂事。

  大人失职,凭什么让个十来岁的孩子扛?

  “行了。”秦辰声音压得更低,“事儿我听明白了。现在——你选。”

  “是逐出宗谱,还是……让他永远闭嘴?”

  金蝉子咬着后槽牙:“逐?做梦。全族都把他当菩萨供着,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就不该生在这世上。”

  秦辰眸光一闪,猛地拍了下他肩膀:“好!”

  这孩子,够狠,也够清醒——将来,必成大器。

  “前面山洞里,人已经关好了。”秦辰朝洞口一扬下巴,“我封死出口,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

  金蝉子猛地抬头:“真的?只要我点头……他生死,由我定?”

  “废话。”秦辰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人落我们手里,还怕他翻出花来?”

  话音未落,金蝉子已霍然起身!

  衣袖一振,抹干泪痕,昂首挺胸,一步踏进山洞。

  秦辰与洞虚道人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皆是无声的火。

  秦辰缀在金蝉子身后,抬脚迈进了山洞。

  日头正烈,金光泼洒如瀑,晃得人睁不开眼——谁进去了?影子都糊成一片。

  人刚踏进去,里头嗡嗡的吵闹声“唰”地掐断,像被刀削过似的。

  一见金蝉子,角落里立刻甩出一道又尖又冷的嗓音,直往秦辰耳膜里钻:

  “哎哟~稀客啊!这不是我那‘日理万机’的好大哥么?赶着给舅舅祝寿来的?啧,您这孝心可真够‘勤快’的——勤快到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靠别人提醒!”

  “闭嘴。”

  “哟?谁给你的胆子命令我?他不是你亲舅舅?你这当外甥的,不早该跪在门口磕头了?历练?练得再狠,不照样被我摁在地上叫爹?”

  秦辰脚步未停,神识却已扫遍山洞——空气微沉,灵气凝滞,确有异样。指尖轻弹,一道隐晦结界悄然落成。洞口霎时化作嶙峋山壁,浑然天成,再无破绽。

  “小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该清楚,我是谁。”

  “呵~好大哥,当着满洞人的面揭自家疮疤,有意思么?你我什么身份,谁心里没杆秤?非得撕开给人看,图个脸红心跳?”

  秦辰侧眸,瞥见金蝉子指节发白,呼吸微滞。他无声靠近,手掌落在对方肩头,不重不轻一拍,又朝他颔首。

  “弟弟这话倒提醒我了——既认我这个兄长,挨两句训,不过分吧?”

  “你不过仗着灵根稍亮几分罢了。可天赋再耀目,也盖不住你娘是浣衣婢、你爹是酒后失德的事实。”

  “赵括——你就是个洗衣服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

  话音落地,山洞里死寂如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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