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果你担心的是约束……”
弗兰克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塔罗会对成员的约束其实很宽松的,除了偶尔需要完成一些组织派发的任务,以及在组织面临重大危机时出力之外,平时几乎没有任何的限制……”
“我说了,没兴趣。”
林默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弗兰克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确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林默转过身来,面对着高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高塔站了起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林默,“你以为塔罗会是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组织?一个可以随意拒绝的邀请?”
他在林默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弗兰克刚才说的那些,只是塔罗会实力的冰山一角。
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有些国家的局势变化,军政界大人物的交替更迭,背后都有塔罗会的影子。
我们不动声色地操控着这个世界的走向,而你,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过。
“拒绝来自塔罗会的善意,就意味着交恶。
而交恶到一定程度,双方很可能就会变成敌人。
林,你确定你想跟塔罗会为敌吗?”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弗兰克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高塔这番话,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带高塔来,是希望高塔能成为说客的,而不是来威胁林默的。
但是,他在塔罗会的身份,自然比不上身为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之一的高塔。
因此,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然而,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林默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紧张的笑。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
“高塔先生,”林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问你一个问题。”
高塔微微皱眉:“说。”
“塔罗会能成为势力遍布全世界的庞然大物,靠的是什么?”
林默开口问道。
高塔没有回答。
林默继续说道:“靠的是实力?靠的是财富?靠的是人脉?
这些固然重要,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格局。”
他看着高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塔罗会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一个不愿意加入的人就要被视作敌人,那它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说是吗?”
高塔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上小贩的叫卖声。
弗兰克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高塔和林默之间来回游移。
一秒。
两秒。
三秒。
高塔的眼睛里,那层寒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重新审视着林默。
这一次,不是审视一个猎物。
而是审视一个……值得尊重的人。
“你说得对。”高塔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稳,“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你的态度,我会如实禀报给长老团,由长老团定夺。”
林默点了点头:“请便。”
高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弗兰克愣了一瞬,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
“林,高塔先生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弗兰克压低声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他是急性子,说的话让人听起来可能会不舒服。
但是他说要禀报长老团,那就是真的会禀报。
至于长老团那边会怎么决定……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说话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他并不畏惧塔罗会,也不在乎对方对他的态度。
但是弗兰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愿意辜负别人的好意。
“谢谢。”林默轻吐出两个字来。
“不必客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弗兰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临出门的时候,他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一个决心。
“高塔先生,等一下。”
高塔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略显诧异。
弗兰克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高塔的眉头皱了皱,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弗兰克一眼,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弗兰克很明显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也松弛了许多。
“林,既然你现在不想加入,我们也不强求。”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但塔罗会和你之间的关系,未必只有加入这一条路。
我们可以先做生意,先交朋友。
生意做久了,朋友交深了,说不定以后你改变主意了呢?”
林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弗兰克把这当作了一个积极的信号。
他大步走向正堂,在柜台后面找到了正蹲着假装整理账本的朱远。
“朱掌柜!”
弗兰克的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跟多年老友打招呼,“刚才的事咱们谈了一半,现在继续谈。
关于码头那批货的合作,我觉得贵商行给出的条件很合理,我们可以在这基础上再深入谈一谈……”
朱远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弗兰克的肩膀,看向正从客房走出来的林默。
林默微微点了点头。
朱远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弗兰克先生,这边请,这边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弗兰克和朱远在正堂里谈得热火朝天。
合作的事其实并不复杂。
弗兰克需要广昌商行帮他处理一批欧洲运来的货物。
主要是机械设备和高档纺织品,这些东西在国内有很好的销路。
但弗兰克在国内没有完善的销售网络,而广昌商行恰恰有。
双方谈得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敲定了合作的框架。
高塔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没有再看林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
只是像一座沉默的塔楼一样矗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