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步履沉缓地踏回寿宁公府,一路心绪郁结,御书房那道不容置喙的赐婚旨意,仍旧沉甸甸压在心头。
先去往大书房中拜见张和龄,将今日乾清宫君臣奏对、寿安宫受太后冷遇,乃至陛下亲口定下嫡次子与公主婚约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细细道来,堂内烛火昏沉,静得落针可闻。
张和龄静坐太师椅上,听罢全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良久无言。
张和龄手指轻轻叩着椅柄,浑浊的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细细捋着颔下胡须,将这朝堂纠葛、天家私心、姑侄隔阂一一想透。
皇室至亲,看似血脉相连,内里全是权衡猜忌、权欲裹挟。太后执念就藩旧怨,帝王独断专行,一纸赐婚便轻易捆缚勋贵门第,半点不顾及张家往后的难处与牵绊。
半晌,张和龄缓缓闭上眼,重重长叹一声,气息沉沉,满是沧桑无力:“天家亲情,何至于此。”
话音落下,满室寂寥。
张和龄再睁眼,目光沉沉望着张锐轩,语气里藏着几分对自家姐姐的埋怨,又带着几分看透宫廷冷暖的漠然:
“姐姐也太执着了,只顾着一己怨怼,全然不顾两家体面,更不顾孩子们往后的牵绊桎梏。”
说罢,张和龄摆了摆手,神色倦倦,不愿再多提宫中糟心事:
“你今日在宫里受了委屈,又被逼着接下这桩无解的赐婚,心头必然烦闷。入宫折腾这么久,时辰不早,快回去吧。”
张和龄轻声缓道:“你快回去吧!免得你媳妇惦记着。”
张锐轩闻言,心头一暖,又掺着满心苦涩,对着张和龄躬身一礼,低声应道:“孩儿晓得。”
张锐轩辞别张和龄,步履沉沉穿过层层回廊,满心都是赐婚旨意带来的重压与烦忧。待脚步行至陶然居外,抬眼一望,心底骤然一沉。
整座院落黑漆漆一片,檐下灯笼尽数熄灭,廊下灯火全无,各处厢房、耳房早已关门落锁,四下静悄悄的,连往日入夜便点起的暖灯都不见一盏,透着一股子刻意的冷清与疏离。
夜风掠过院墙,卷起几分寂寂寒意,张锐轩瞬间了然于心。
哪里是夜深安歇,分明是汤丽动了气。
白日里私自将曾娇娇、曾柔柔二女悄悄送入府中,这般先斩后奏的行事,本就戳了正妻的体面与心思,便用这般闭门熄灯、全院冷待的法子,无声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张锐轩暗自苦笑,里外夹击,竟无一处能得片刻安生。
张锐轩放轻脚步,避开寂静的庭院甬路,借着微弱的月色,熟门熟路绕到正屋门前。门扉只是虚掩,并未落栓,显然是留了门,却偏要用满院漆黑的冷意给他难堪。
张锐轩轻轻推门而入,屋内亦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漏进的淡淡月华。抬手摸到墙边新式电闸,指尖一拨,啪嗒一声轻响,暖黄的电灯骤然亮起,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卧房。
光影亮起的刹那,视线落在房中。
雕花繁复的千工拔步床内,锦被堆叠柔软,汤丽一身寝衣,静静侧卧在内,身形纤细单薄,脊背笔直,完完全全背对着房门进来的方向。
听见动静,既不转头,也不起身,一动不动,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来人。
拔步床外间的榻上,红玉、绿玉两名陪嫁丫鬟和衣躺着,本就浅眠,听见开门声与电闸响动,早就醒了过来。
二人慌忙敛息,不敢坐起,更不敢上前行礼问安,只僵着身子,两两对视,偷偷抬眼觑着缓步走进来的张锐轩,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满室暖光之下,主母冷卧不语,丫鬟屏息不敢动,唯有张锐轩孤身立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冷寂的背影,自知理亏,放缓了神色,慢慢朝着拔步床走去。
张锐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冷硬疏离的背影,心头几分疲惫,几分理亏。没敢贸然上前打搅,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白瓷茶盏,自行提壶倒水。
温水入杯,仰头缓缓饮下,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朝堂积压的烦闷也稍稍松了些许。
放下茶盏,张锐轩语调放得温和又低缓,带着几分迁就,望向床榻的方向轻声开口:
“夫人这是恼了。”
这话一出,拔步床上的汤丽身形微僵,迟迟未有动静。
片刻后,一道清冷刺骨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都裹着酸意与疏离,半点温度也无:
“如今你是当朝勋贵,圣心眷顾的皇亲重臣,手段通天,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我一个后宅妇人,小门小户出身,哪里敢恼你半分?”
汤丽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肩头绷得紧实,语气淡淡,却处处夹枪带棒:
“府里进新人这般大事,你一声不吭,先斩后奏,兀自安排妥当。我这个正室夫人,反倒成了最后知晓的外人,规矩体面,在你眼里本就不值一提。”
外间榻上,红玉与绿玉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皮耷拉着,连互相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只默默缩在原处,任由屋内压抑的气氛层层蔓延。
张锐轩示意红玉和绿玉出去,两个人如蒙大赦,飞快的起身,披上夹袄。
汤丽听到动静坐了起来说道:“你们是我的人,理他做什么?想去外面吃一夜的风吗?”
两个人闻言僵住了,看看张锐轩,又看看汤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为难。
张锐轩闻言,也不计较了,说道:“留下也好,我说一件要紧事,这里就我们四个人,谁要是传出去了,立刻打死”
红玉和绿玉闻言又看着汤丽,心想,小姐,我们就是一个下人,你让我们当通房我们就当通房,当妾室就当妾室,你和姑爷的事我们真的不想掺和。
汤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两个人,心想你们怎么就这么废物,你们也是有子嗣的妾室,怎么就不敢和大猪蹄子身边的那几个珠去争,去抢。总不能要本夫人亲自下场去帮你们争,帮你们抢。
两个人看到汤丽肯定的眼神,如蒙大赦一般窜了出去,在门口站好。
以上是 豆蔻年华的骚年 创作的《大明工业导师》第 1411 章 第1386章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终。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豆蔻年华的骚年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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