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回到别院时,夜已经深了。
他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坐在书案前读书。
牛娃的伤不算太重。
医馆的大夫说幸亏牛娃的身子骨结实,多是皮肉之苦,不然会被活活打死了。
只要休养几日,牛娃便能下地了。
大同则是留在医馆照看。
所以,他便回来了。
李寺这等小人物,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丞相之子也好,京城纨绔也罢,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小儿。
只要他恢复实力,一切都好说。
只是眼下,他也不知道这个凡人劫什么时候会结束。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股夜风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来人是刘鼎铭,他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他平日里最重体面,衣冠从来一丝不苟,可此刻袍角沾了泥,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走上前,苦笑道:
“叶先生,我听说了,你和李寺起了冲突?”
叶修放下书卷,点头道:“是。”
刘鼎铭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叹道:
“叶先生啊,你怎么能得罪那个李寺呢?
那是什么人?
丞相李琰的嫡长子!
京城最大的纨绔!
你得罪了他,这科举……还怎么考?”
叶修淡淡道:
“他当众行凶,打伤了牛娃,我不能不管。”
刘鼎铭摆了摆手,又苦笑道:
“唉,牛娃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孩子,你何必为了他出头?
你让李公子当众丢了那么大的脸,他岂能善罢甘休?
他那个人十分记仇,睚眦必报,万一报复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
“你可知道,他父亲是丞相,主考官都要看丞相的脸色行事!
到时候他随便在考场上给你使个绊子,你的卷子能不能送到考官面前都是两说!
就算你文章写得再好,字写得再漂亮,人家不看,有什么用?”
叶修神色平静,望着窗外的月色,淡淡道:
“牛娃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也是一条人命。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死?”
刘鼎铭闻言,微微一怔,心里倒也没有那么怪罪叶修了。
反而他觉得眼前这年轻人重情重义。
可是世界上的任何重情重义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朝廷上的高官以及修士根本不把黎民百姓的生死和疾苦放在眼里。
那些黎民百姓在这些人的眼里不过是耗材而已。
这些穷苦人活着的唯一目的为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提供享乐的基础。
其他的,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冷静下来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又道:
“现在像是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很难找了。
这世道凉薄,我也见惯了各种险恶。
怎么能怪罪你呢?”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道:
“叶先生,那个萧念月……
唉,你怎么能拿她的名头来吓唬人?
万一李寺真去清查司问了,发现你和她根本不熟,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叶修微微一笑,道:
“三爷放心,他不会去问的。”
刘鼎铭瞪着眼睛,问道:
“你怎么知道?”
叶修笑了笑,道:
“这种人表面上恃强凌弱,其实是外强中干。
他怕萧念月,怕到骨子里。
这种人,越是怕,越是不敢去求证。”
刘鼎铭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叶修说得有道理。
那些纨绔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可骨子里最是欺软怕硬。
叶修亮出清查司的令牌,抬出萧念月的名头,正是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可道理是道理,担心还是担心。
刘鼎铭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道:
“叶先生,我不是怪你。
牛娃那孩子被打,我也心疼。
可是这京城的水太深了,咱们这些从乡下来的,得罪不起那些人。
你今天救下了牛娃,我很感激,也很佩服你的胆量。
可是瑾瑜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刘家?
怎么对得起我那死去的侄儿?”
叶修闻言,站起身,走到刘鼎铭面前,拱手道:
“三爷,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
但我从不后悔!”
刘鼎铭连忙站起身,摆了摆手,叹道:
“你可千万别这样说。
这错也不在你。
对了,你真跟萧念月认识?”
叶修摇摇头,道:
“见过两面,谈不上认识。”
刘鼎铭眉头一皱,又道:
“她知道你抬出她的名头吓人,不会怪罪咱吧。”
叶修摇摇头,道:
“那等大人物怎么会计较这等小事?”
刘鼎铭微微颔首,道:
“那倒也是。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你安心读书,科举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寺那边,我明日备些礼物去丞相府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这事圆过去。”
叶修点了点头。
刘鼎铭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道:
“这几天你不要出门了,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读书。
李寺那边的人若是再来找麻烦,让大头去应付,你别露面。”
叶修点头应了。
刘鼎铭这才转身离去。
……
……
转眼便是秋闱。
天还没亮,刘大头就来敲门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小米粥,笑着说道:
“叶先生,趁热吃,吃饱了好上场。”
叶修微微颔首。
吃过早餐,他将准备好的笔墨、砚台、水壶、干粮一一检查了一遍。
刘鼎铭也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等着。
他比叶修还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不停地往袖子上擦。
刘鼎铭见叶修出来,连忙迎上去,问道:
“东西都带齐了?
笔墨、砚台、水壶、干粮都准备了吗?
这可要在里面待三天呢。”
言罢,他看向叶修,充满了期待的目光,就像是一个老父亲看儿子。
叶修笑了笑,道:
“三爷,都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
刘鼎铭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
“进了考场别紧张,先写姓名籍贯,再看题目。
徐大人说了,你的字就是最大的优势,只要文章不跑偏,问题不大。
记住了,千万别写那些议论边防、惹圣上不悦的东西,稳妥为上。”
叶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三人出了别院,坐上马车,朝贡院驶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上却已是人声鼎沸。
四里八乡赶来应试的举子们挤满了街道。
形形色色,南腔北调。
贡院门前更是人山人海。
高大的牌坊下,数十名兵士手持长枪分列两旁,维持秩序。
几名考官坐在长案后面,逐一核对考生的身份信息。
考生们排着长队,手里捏着学籍,开始入场。
刘大头挤到前面看了一眼,苦笑道:
“我的天,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刘鼎铭笑道:
“怕什么,这考试要考三天呢。”
随后,轮到叶修进场了。
考官看过他的学籍后,对照着名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问道:
“可是稷下郡刘瑾瑜?”
叶修拱手道:“正是晚生。”
考官点了点头,在名册上画了个勾,挥手道:
“进去吧。”
叶修迈步走进了贡院。
身后,刘大头还在扯着嗓子喊道:
“叶先生加油!”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喊谁,所以说了句叶先生。
贡院里面比外面更加肃穆。
一排排号舍整齐排列,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每间号舍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转身,里面有一块木板当桌,一块木板当凳以及一个便桶外,别无他物。
这便是未来三天考生们吃喝拉撒、奋笔疾书的地方。
叶修找到自己的号舍,走进去,将东西一一摆好。
他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日上三竿时,方才传来了开考的鼓声。
随后,衙役们挨个发放试卷,叶修睁开眼,接过试卷,拿起笔,奋笔疾书。
……
……
三天后,会试终于结束了。
号舍的门一扇扇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出。
大多数人面色灰败,双目通红,脚步虚浮。
有人一出号舍便扶着墙干呕。
有人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几个人是被衙役架着走出来的。
这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在那三尺见方的号舍里,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叶修从号舍里走出来,倒是神色如常。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秋日的凉意沁入肺腑,说不出的舒畅。
贡院门外,人山人海。
等候的家人、仆从、车马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
刘大头站在最前面,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搜寻。
刘鼎铭站在他旁边,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三天也没睡好。
“出来了,出来了!叶先生,这边!”
刘大头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叶修,立马扯着嗓子喊道。
叶修循声走来,刘大头一把接过他手中的考篮,咧嘴笑道:
“叶先生,辛苦了。
快上车,回去好好歇着!”
刘鼎铭上前几步,问道:
“叶先生,考得怎么样?”
叶修微微一笑,淡淡道:
“三爷放心,没问题。”
刘鼎铭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了花,道: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走,咱们回去!
我让人备了酒菜,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三人正要往马车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让开!”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队身穿黑色公服的衙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叶修等人团团围住。
“谁是刘瑾瑜,竟敢冒名顶替!”
一名官差走上前,厉声喝道。
以上是 道小易 创作的《逐仙记》第 1506 章 第1506章 谁是刘瑾瑜,竟敢冒名顶替!。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道小易原创。
本章共 3343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清风书城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