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另一边。
孟止观从写字楼出来,近十一点。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天,没有星星,几缕薄云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白。包里还有一份刚跟设计院沟通过的策划案,明早要跟总部汇报。
脚却不由自主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两条街,才意识到在往哪儿走——奥体中心。
六点半下班路过时,看到粉丝还在往信箱里投信,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信纸交叠着涌进信箱,像一簇簇小火苗。她手顿了顿,想起背包夹层里那封写了半年的信。牛皮纸的边角都磨软了。那是半年前,看到他的访谈,听到他说“不红了就回川西,山里的树越挫越生”时,趴在书房的龟甲纹桌布上写的。
鬼使神差走过去,捏着信塞进信箱,指尖蹭到信箱上“Dylan’s Mailbox”,凉丝丝的。
然后她就走了。回公司,加班,改图——正常的工作节奏。
可下班走出写字楼,晚风裹着杭州的桂花香,脚又不由自主往奥体中心走。她不是想等什么,只是想听听——哪怕只是散场后的余音。
场馆的灯己经灭了,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圈。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带着舞台的余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吉他弦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站在台阶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那片暗下去的舞台方向,没说话。
风突然绕着她转了一圈,吹起发梢,鼻尖飘过一丝淡淡的西湖莲子香,像有人在身边递了一杯羹。
她愣了愣,没在意。
转身往回走。路过垃圾桶,看到几张被丢弃的应援牌,他的脸印在上面,笑着,眼里有舞台的光。
和她六年前在综艺里看到的那个川西少年,眉眼重合,又好像不一样。那时候他二十三岁,眼睛亮得像没被世俗熏染过。
而现在,他是顶流,是数据,是商品。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牌上的字,心里默念了一句:“颐卦,初九”。
指尖微热——那是师父教她的,卜卦时的感应。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她站起身,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那阵热意褪去后,指尖残留着一丝极细的、针扎般的刺痛,转瞬即逝。她没在意,只当是秋风吹的。
那是她每一次动用卜筮之力时都会有的代价——只是她早己习惯,从不与人说。
她抬手拢了拢外套。晚风凉,吹得鼻尖微酸。
那个在访谈里攥着吉他,眼睛亮着说“不红了就回川西”的少年,不该被流量的“朵颐”迷了眼。
灵龟在舍,勿观朵颐——这是她写给他的,也是写给自己的。
离婚后站在人生的路口,西十二岁的她想提醒他,也想提醒自己:守住内心的灵龟,比贪求外界的热闹更重要。
手机震了震,母亲发来微信,说双胞胎己经睡了,留了温的莲子羹在灶上。
她回了个“马上到”,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夜色裹着她,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硌着腰,明早要交的策划案还没改完。生活依旧是一地的琐碎。
走到地铁站口,晚风里裹着一丝淡淡的海腥味——是泉州老家的味道。
她愣了愣,指尖轻轻着胸口的五岳真形图玉佩,凉丝丝的玉温在手心里化开。
心口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散场时,季归沅从侧幕掀了条缝往外看。
雨丝飘着,打湿了看台的台阶。人群涌着往外走,尖叫和脚步声搅成一团。只有一个女人撑着素色的伞,走在人群边上,步子很慢,伞沿压着眉眼,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一眼就记住了。
助理在身后催:“季老师,车到了。”
他放下幕布,转身走进后台。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也不知道,那封塞进信箱的信,正安静地躺在粉丝来信的堆叠里,信纸角落画着一个奇怪的纹路,上面只有两行字。
明天,会有人把它递到他手里。
而此刻,杭州城的夜风里,那个撑着素色伞的女人己经走进了地铁站。电梯下行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出口那一小片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意沁人。
那封牛皮纸信封上,她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两行字——
“灵龟在舍,勿观朵颐。”
信封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纹路,像龟甲上的裂纹,又像某种古老的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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